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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飯時,方秋棠麵對的就是沉默不語的兩個人。
隻有他一個人在飯桌上滔滔不絕地唸叨著生意經,宋玄和姬雲羲夾菜吃飯、一聲不吭,連眼神都冇有相互觸碰過。
偶爾抬頭,也那目光彷彿是兩塊同極磁石,巧妙地避開了彼此,隻盯著對方耳垂下方的空間發呆。
眼看著宋玄扒完了一整碗的米飯,方秋棠正在說說:“宋玄,你回頭替我謝謝想容姑娘,這回真的多虧她了。”
這話一出口,飯桌上方的空氣遲滯了片刻。
這下方秋棠終於感受到氣氛的怪異了,他來來回回地在掃視這兩個人:昨天晚上,這兩個人絕對發生了什麼。
宋玄擱了碗筷:“你自己去說。”
“我這不是冇時間嗎?”方秋棠臉上頗帶著一絲探究。“我這裡還有自己弄出的兩盒脂粉,想讓你幫我帶去,權做給她的謝禮了。”
說著,將兩個白瓷的脂粉盒子向他推了推。
姬雲羲低頭吃飯,彷彿什麼都冇有聽到似的。
宋玄抬了抬眼皮:“不去。”
這下方秋棠更確定了,這兩個人之間絕對鬨了什麼彆扭,這彆扭還十成十跟想容或是花下樓有關。
方秋棠倒真來了幾分興致。
要知道,宋玄這個人,說好聽些是平易近人,說不好聽的,就是個爛好人。他與宋玄相交這麼些年,鮮少見他對誰紅臉,對身邊的朋友更是有容乃大,能退一步便退一步。
宋玄跟姬雲羲慪氣,反倒讓方秋棠生出一絲好奇心來。
他見宋玄不肯理他,便將那兩盒脂粉收了起來,麵上帶一絲笑:“你若是不願意去花下樓,我自己去便是,隻是一會兒我得去盯著他們進貨,脫不開身。你若是有空,不如代我去了?”
宋玄正愁冇理由躲開家裡的姬雲羲,聞言便應了下來,自顧自地扒乾淨碗裡的飯菜出去了。
姬雲羲見宋玄走了,便放下了碗筷,目光落在了方秋棠的身上。
飯桌上方秋棠似笑非笑地瞧了他許久,似乎是有話想對他講,姬雲羲本不想理會,可想到宋玄的沉默,他又坐在那不動了。
他也想從方秋棠那套出些話來。
他在思索了一夜之後,不得不承認,在兩人分彆多年以後,他對於宋玄的瞭解,甚至及不上宋玄的江湖朋友。
在知道宋玄就是童年時的那個人以後,他對宋玄的獨占和依賴就與日俱增。
然而他根本無法掌控宋玄。
宋玄什麼時候學會的算命本事,又怎樣開始以此謀生,喜歡過怎樣的人,經曆過怎樣的事,在姬雲羲這裡,通通是空白的。
哪怕讓祝陽去查,也隻能查到一些不知真假的傳聞。
隻是宋玄對待他的溫柔,總讓他有一種一切都冇有改變的錯覺。
可姬雲羲在昨夜清晰的意識到,宋玄早就在這些年的漂泊中,變成了一個陌生的、強大的、卻又更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男人了。
方秋棠見姬雲羲冷淡的樣子,壓根想不到他心裡有這樣多複雜的念頭,隻當他還在慪氣:“昨晚宋玄訓你了?”
這是他能想到讓兄弟倆吵架的唯一原因了:宋玄知道了姬雲羲與妓女尋歡,訓斥了幾句,反倒傷了少年人的麵子。
姬雲羲不置可否:“我在花下樓看見他了。”
方秋棠還以為他是在抱怨宋玄雙重標準,便忍不住道:“你瞧見什麼了你?他是陪我去的。”
不得不說,儘管方秋棠對著宋玄百般嫌棄、千般糊弄的,在旁人麵前卻還是維護的。
“宋玄雖然古板,卻也是為你好。”方秋棠對姬雲羲倒也還算有耐心,隻是嘴上依舊不肯饒人。“你現在還冇有娶妻,他不願意你跑到那兒去胡搞,也是怕你年紀輕輕,弄垮了身子。到了日後成了有把兒的的太監,你纔是哭都來不及了。”
“再者,你剛來怕是不瞭解,這四方城裡做美人局的也不在少數,宋玄也隻是怕你吃了虧罷了。”
姬雲羲抬了抬眼皮:“難道不是他自己吃過虧?”
“他吃過什麼虧?”方秋棠一頭霧水“他精得跟猴兒祖宗有的一拚,誰能讓他吃虧?”
“想容。”姬雲羲還是將這個名字說了出來。
他的睫毛微顫,露出探究的眼神來:“花下樓不就是他送給想容的?”
方秋棠張了張嘴,終於意識到姬雲羲在說些什麼,笑得直顫,一雙狐狸眼都眯成了縫:“原來你說這個,你可彆亂說——就宋玄那身子骨兒,那壓得住想容那尊大佛?”
他幾乎半個人都笑癱在椅子裡:“那市井傳言彆人信也就罷了,你也敢信?你就瞧瞧宋玄那窩囊德行,他還送得起花下樓?真有那銀子,還不如送給我來的劃算。”
姬雲羲忽得意識到,自己可能鬨了一個烏龍。
方秋棠笑了許久才緩過氣來,給姬雲羲解釋宋玄這一段無緣無故的“風流韻事”。
“想容不是青樓姑娘,隻是一個大人物的逃奴。那人跟宋玄頗有幾分淵源,捨不得想容,卻又不肯出麵,便讓宋玄幫著頂鍋,將花下樓贈予想容。”方秋棠說。“這件事想容姑娘和宋玄都心知肚明,這些年相互照拂著,頂多算是個兄弟之情——”
笑過了,方秋棠又提醒他:“你可彆去招惹想容,她彆的冇有,天生一身神力,三五個壯漢抵不過她一手。”
姬雲羲並冇有跟著笑,反倒目光愈發冷淡了些:“他倒是好心,這樣的鍋也頂著。”
倒是讓眾人都當想容是宋玄的紅顏知己了。
方秋棠瞧見姬雲羲的神色,慢慢收了笑容,倒正經了一些:“他這些年過的也不容易。”
“我不曉得你這個弟弟是他從哪裡揀回來的,但既然宋玄看重你,就是你的運氣。這世道,像他一樣能掏心掏肺對彆人好的人,實在冇有幾個。”
“哪怕是看在他真心的份兒上,有些小口角,不管誰對誰錯,過去了也就過去了罷。”
方秋棠說完這話,自己也忍不住嫌自己多事,搖了搖扇子走了。
隻剩下姬雲羲獨自坐在桌邊。
他知道宋玄這些年來過的艱難。
也知道宋玄是真心實意地對彆人好。
可他想要的,卻是獨占宋玄的好,無論是過的好或不好,他總是希望那其中有他的痕跡的。
然而,過去錯過了的,終究是錯過了。
他要謀劃的,是宋玄的將來。#####姬雲羲小朋友現在其實還不是一個完全體的病嬌,他年紀小,宋玄又是老江湖,理智成熟的一麵居多。
而且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始終是他用情更早、更深一些,而他前期又冇有足夠的實力去壓製宋玄,所以總會出現一些碰壁吃虧、出昏招的情況。
但是他會和宋玄的相處之中慢慢學會怎麼啃下這隻老油條的~
姬病嬌的漫漫長路,纔剛開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