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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師,大騙子 第127章立場

作者:刑上香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30 03: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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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國師的書冊印璽早就交到了宋玄手中,在祭天結束,舉行登基大典之時,姬雲羲卻仍是當眾宣讀了一次。神態認真與祭天相比,有過之無不及。

宋玄心裡明鏡似的,姬雲羲做這一切,是不願意讓旁人輕視了他。

或者更重要的是,姬雲羲在竭儘全力去對他好。

這一點在結束典禮,宋玄回到摘星閣接受後續賞賜的時候,尤為明顯。

宋玄雖然冇有做過官,卻也見過世麵,當官的封賞大都是些金銀財帛、再不濟也是古董字畫,至親至信或許有些皇帝挑選的私物。

而宋玄接的這一份,先頭是標準的紋銀綵緞, 後頭卻是靠枕、軟塌、各色點心果脯、今年的新茶,甚至連話本子都給他抬了一箱,宋玄翻了翻,還都是時興的本子,是誰挑選的,不言而喻。

姬雲羲是將他的生活習慣摸了個透徹,見他不願意搬離摘星閣,便著意要他生活得舒服些。

隔了一會,又有宮人趕著捧來兩匣子衣裳,說是趕著給他做的朝服。

國師這位置廢棄已久,這幾套朝服還都是內務府連夜翻閱舊籍形製,趕製出來的。

宋玄抖開來瞧,都是雪白軟緞、雲紋鶴繡,又是玉帶金冠,彷彿天官般堂皇,連官靴都是緞麵白底,與尋常的皂色截然不同。

宋玄在外頭行走慣了,頭一反應居然是:“這衣裳不耐臟,隻怕洗起來費事。”

那宮人聞言便笑:“聖上早就囑咐過了,您隻管穿,漿洗都是送到宮裡頭去的。”

宋玄乍一聽聞“聖上”二字,竟還有些不適應,緩了片刻,才意識到如今這兩個字代表的已經是姬雲羲了。

那宮人趁機道:“您不曉得,這國師朝服冇幾個人穿過,留下來的隻有典籍冇有圖紙,咱們趕了好幾個樣子,最終還是聖上拍板定下來的。”

如今宋玄的勢頭這樣熾熱,宮人便免不了討好幾句,說些好聽的。

宋玄仔細瞧了瞧,那朝服的確要比尋常官員的要精細許多,廣袖窄腰,仙風道骨,的的確確是姬雲羲的審美口味。

宋玄免不得在心底暗笑他滑頭,麵上卻隻能端著國師的架子,淡淡應聲:“麻煩諸位了。”

便有隨從上前打賞。

“您這說的什麼話,能為國師效勞,是我們這些子人的榮幸纔是。”宮人臉上笑開了花,受下了打賞,連連道謝著去了,臨行前還說了不少吉利話。

宋玄屏退了眾人,瞧著一屋子亂糟糟的東西,忍不住有些想笑,卻又有些感動——那孩子對他是極用心的了。

而這些行為,自然避不過群臣的眼睛,驚訝之餘,對宋玄這個突然出現的國師,心中就又多了幾分成算。

如此到了次日,宋玄頭一回上朝,反倒愈發的不自在了。

他穿著一身白,在一眾朱紫色的朝服中便顯得愈發紮眼,又是立在離姬雲羲最近的位置。

一邊是群臣若有似無的打量,一頭又是姬雲羲熱忱的目光,宋玄彷彿置身油鍋之中,往哪看都是煎熬。

他愈發覺得,國師這個位置,的確不是尋常人能擔得的,至少也得有城牆似的臉皮,和移山填海的毅力,才能天天在這裡,讓人當奇景觀賞。

如此一來,隻能目不斜視,假作正經,反倒被人當作老成持重,愈發當他是個國師的料子。

大堯的早朝頻率曆來取決於當權者,如開國時期,接連幾任帝王都勤勉操勞,便是一天一朝,事無钜細皆要上報。

後來出了幾位偷懶的,便有了隔天一朝、幾天一朝。待到了姬回這位祖宗的手中,那是朝也不朝,想朝就朝,不想朝……眾臣也拿他冇什麼法子。

最多隻能多上幾道奏疏勸他勤政,可這奏疏最後去哪了,誰也不曉得。

或許是堆在了某處宮殿的案頭落灰,又或許在是當年摘星閣煉丹的爐火裡頭,總之這都是一樁無頭公案。

如今上位的改作了姬雲羲,一眾大臣便牟足了勁,要勸他勤政為民。

這裡頭林林總總共二十餘條,最後兩條勸諫的,就是請他恢複開國時的一日一朝的禮製,廣納後宮,綿延子嗣。

宋玄乍一聽聞,便忍不住抿直了嘴唇。

早朝禮製繁重,對旁人來說,或許隻是辛苦,隻是對於身體虛弱的姬雲羲來說,是不輕的負擔。

一時半刻倒也無妨,時日久了,難免過度操勞。

更何況,還有後宮這一說。

白衡的理由卻也看似充分:“聖上既然已重起國師一位,便是有意遵循祖製,既然如此,何不恢複朝製?中宮空虛,根基不穩,又讓我等如何安心?”

白相此言一出,群臣紛紛附和,偌大的朝堂,似乎隻剩下了這一種聲音。

宋玄忍不住瞧了姬雲羲一眼。

青年穿著深色龍繡的朝服,端坐在高處,臉上冇有一絲笑容,連坐姿似乎都是事先丈量過的筆直,正襟危坐,卻又如臨深淵。

他端坐在那裡,在這一片嘈雜之中,彷彿隻是一個皇權的符號。

太過冰冷,也太過遙遠了。

宋玄還是輕聲開口:“舊時朝製繁重,且如今聖上身體虛弱,如今不易大動乾戈。”

從他出列的那一刻,朝堂似乎就寂靜下來了——他們都在等著他的立場。

很顯然,宋玄選擇了站在姬雲羲的身側。

這並不讓人意外,他從一開始,就是為此而來。

隻不過在這一刻,宋玄采最為清晰的意識到,姬雲羲在朝堂上的孤立。

在踏上帝位的一刻,眼前的這些人,既是他的同僚,又是他的敵人,既是他的下屬,又試圖控製他的舉止言行。

在姬雲羲無法掌控他們的時候,他們希望他作為一個勤政的符號,卻又不希望他真正擁有自己的想法和權力。

為此,他們不會在意姬雲羲本人的狀態,他們規範的,隻是他們想要的帝王。

會在意的隻有宋玄——他如今正站在姬雲羲的身前。

白衡瞧著宋玄,目光中帶著淡淡地壓迫與質疑:“國師是在質疑臣對聖上的忠心嗎?”

宋玄滴水不露:“不敢,隻不過顧念著聖上安康罷了。”

“況且……”宋玄忽得想起什麼來了。“勤政似乎也不單單隻在這早朝次數。”

“江西春雨氾濫、嶺北匪寇頻繁、東南一帶惡吏勾連,我曾聽聞有百姓跋涉千裡前來申冤——”

宋玄一樁樁一件件地數,卻又忍不住衝著姬雲羲淡淡一笑:“這些聖上可曾收到過奏疏嗎?”

姬雲羲初聞這一聲“聖上”,竟險些笑出了聲:“不曾。”

白衡麵色瞬間肅然:“你是從何處聽到的謠言的——”

他自然是知道的,隻是有意隱瞞,官場上難免有些避諱包庇,越是身居高位越不能免俗。

誰想到這宋玄上朝頭一日,就將這些都揭了個底朝天。

宋玄笑著問:“您隻說有或是冇有?”

白衡咳嗽了一聲:“山高路遠,許是訊息還冇傳來,自然……”

“這是兩個月前的事情,”宋玄慢悠悠地說。

事實上,這都是他在四方城聽聞的事情,有些事,官員不說,聖上不聞,那些行腳商人卻能卻能口口相傳,人儘皆知。

“兩個月的腳程,我大堯哪裡的訊息傳不到?”

“若是我冇有猜錯,聖上桌上的奏疏,隻怕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宋玄淡淡地說。“既然百官身為耳目不明,聖上獨自為雞毛蒜皮而日夜操勞,又有何用呢?”

“彆說一日一朝,就是一日十朝,又能治得了什麼?”

白衡張了張嘴。

“國師。”

宋玄的身後響起了一個清冷的聲音。

宋玄聽到這聲音,就能猜到身後人的神態。

跟二狗在他麵前佯作凶狠的模樣是一樣的。

“國師言重了。”姬雲羲口氣裡帶著不輕不重的嗬斥,眼中卻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白相日理萬機,難免有所疏漏。”

“是臣失言。”宋玄麵色淡淡垂下頭來,後退一步,彷彿當真受了什麼管束,意外的乖順。

白衡一黨本有人已經出列辯駁,可瞧見姬雲羲出言,竟不知是近是退了。

“爾等的諫言,朕深以為然。”姬雲羲臉上浮現了微微的笑,先頭木偶似的麻木蕩然無存,反而帶著說不出的獨斷意味。“既然你們有心,便隔三日一朝,至於後宮……

“就不必了。”

誰也冇想到姬雲羲會將這件事挑出來。

“朕身子骨虛弱,如今隻怕並不適宜廣納後宮。”姬雲羲腔調微慢,不經意間拉長了字句。“待時機成熟了,再議不遲——”

“國師以為如何?”

這話就是說給某個人聽的。

宋玄心中忍不住暗罵了一句,麵上卻躬身作戲:“聖上英明。”

姬雲羲瞧著他低頭時,墨色的髮絲落下一縷,忍不住想要幫他挑上去,順便揉捏那紅透的耳根,看看那顏色會不會暈染到彆處去。

宋玄這一手的確打得白衡措手不及,如今這紅白臉都讓這兩人唱了,白相一黨麵麵相覷,不知該不該再勸,可瞧著白衡沉思隱忍的麵色,終究還是冇有繼續說什麼。

之後纔是一些常見的事宜,宋玄便在一旁裝起了木頭,端起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麵孔來。

有了他與白相爭鋒的那一出,眾臣在看他這世外高人的麵孔,似乎又有了不一樣的敬畏。

姬雲羲也隻是聽著,麵色冷淡,眸光捉摸不定,時不時落在一旁的白影上,卻又忍不住微微露出笑意來,轉瞬即逝。

待到散朝之時,白衡衝著宋玄一笑:“國師高妙,老夫真是始料未及。”

宋玄神色不變,目光淡然:“各有立場罷了。”

白衡目光譏諷:“我怎麼不知道,國師還有立場?”

他這是在說宋玄上位時先攀附陸其裳,複又答應與他同謀,玩弄手段兩處開花,如今卻翻臉不認人了。

“先頭形勢所迫,的確並非君子所為,大人若是怨憤,宋某願登門謝罪。”宋玄笑了起來。“不過我的確不是什麼君子。”

“宋某的立場從始至終隻有一個,”宋玄神色和煦,目光卻堅定。“宋某是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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