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她的天下!
周漁問了問,果不其然,在家屬院路邊的一幢樓的一層,開了一家包子館。極為隱蔽,沒有任何招牌,若不是有人介紹,她們準找不到。
包子館裡麵收拾得乾乾淨淨,餡兒的種類不算多,有醬肉的,豬肉大蔥的,還有韭菜肉的,芸豆肉的,還有全素的。
價格也是不等,成人手掌心大的包子,肉的一毛五,半肉的一毛二,素的一毛,不算貴,能賺點,但不多。
周漁先要了兩個豬肉大蔥的,兩個醬肉的,大包子用的是白麵,又暄又軟,胖乎乎的一共十二個褶,特彆好看,咬下一口,軟乎乎的麵配著鮮香的餡兒,真是美味極了。
周漁很快吃完了一個,擡頭卻發現,周朵麵前的兩個已經空了。
周漁就明白了那句話,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青春期的肚子就是無底洞。
她又去買了兩個半肉的遞給她,這才喂飽了小丫頭。臨走時,周漁又買了醬肉和豬肉各一,這是拿回去給林巧慧嘗鮮的。
不過周漁觀察到,吃完飯,周朵總是欲言又止,周漁帶著她往百貨大樓走,“你想說什麼?”
周朵嘀咕:“我是算了算錢真不經花,一頓包子吃去一塊一毛四,還以為今天掙得多,結果小半都沒了!”
菜價高也是正常,80年物價飛漲,81年的菜價周漁記得是上過報紙的,再往後就是兩次物價飛漲,85年和88年,還會再漲一波。
不過那會兒人們都動起來了,掙得多點,不似現在感覺那麼敏銳。
周漁沒說錢好賺,這丫頭明顯剛才動了逃課賺錢的想法,她還得加把勁兒:“你還得算上來迴路費呢。”
那就花了一半多,周朵眼見著氣勢低迷。
不過,這還沒結束呢。
到了百貨商店,她倆才發現沒券啥也買不了,好在出來的時候碰到同樣拿著挎籃的售賣者,周漁問了問,居然有頭繩,供銷社裡賣一毛錢一根,這邊一毛錢兩根,周漁給周朵買了兩根。
對方聽見她要買香皂,還幫忙招呼過來個大姐,自我介紹就是南州肥皂廠的,賣的是自家產品,鈴蘭香皂,公司裡買三毛五一塊,她隻賣三毛還不用票,周漁要了三塊——家裡女人一人一塊,也不浪費。
好家夥,周朵心裡算了算,連上路費一點不剩,她發愁地看著周漁:這可咋辦?姐也太會花錢了,買的東西又好吃又好看她又喜歡還拒絕不了,這可咋辦呢!
周漁心裡樂,隻當沒看見。
這離著五點還早著呢,她又打聽了一下農林漁牧局怎麼走,發現離著不遠,就帶著周朵趕了過去,找到了下屬的農科院辦公室,問了問菌種有賣嗎?
對方是個三十來歲的女同誌,聽了後還打量了周漁兩眼,這纔回答:“隻有幾瓶草菇生產種了,也不太好,這會兒養不了了,你明年再來吧。”
周漁堅持道:“能讓我看看嗎?”
齊敏如打量了兩人一眼,都穿著碎花小褂,一看就是村裡出來的,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在九月底買菌種,這不是開玩笑嗎?
不過她們來一趟也不容易,不讓她們看見實物,肯定不死心。
她就站了起來,“等我會兒。”
母種都在冰箱裡儲存呢,生產種卻不需要浪費資源,都用蜜蠟封口放在通風暗黑的房間裡,她很快就拿來了一瓶。
周漁一看,果不其然,這瓶菌種應該是750毫升的,接種時間絕對超過了一個月,一部分菌絲已經非常羸弱,還有一部分看起來還行。
“都不行了。”齊敏如是個很熱心的人,怕周漁聽不懂她的好意,乾脆說明白點:“這草菇生長溫度高,馬上就要秋天了,根本達不到,你買回去也不出菇。再說了,草菇菌絲弱,本來就很容易失去活性,這幾瓶已經培育了一個半月,很難養活。這是浪費。”
齊敏如要是說什麼周漁一個農民怎麼可能會養菌種,不自量力之類的,周漁肯定生氣,這種認為他們養不好怕他們賠錢,千方百計不賣給她的,周漁是真無奈。
——對周漁來說,彆說弱,就是廢棄的培養料她也能種出來,但對大多數農民來說,他們就是不懂。
今天賣平菇她發現,大家還沒有改變觀念,還是比較認草菇。
這兩種她就得都種。
草菇在門市部都沒賣的,她就算想自己培育都找不到母本,這幾瓶她是非要不可的。但顯然,不說出個花來,人家是不給的。
她乾脆問:“您是負責菌種的,您肯定會養蘑菇吧。”
齊敏如還真會,他們跟供銷社不一樣,這裡沒有售貨員,都是相關的工作人員,齊敏如就是因為懂的菌種種植技術,所以管著這部分業務。
齊敏如點頭:“怎麼了?”
周漁就說:“草菇喜歡高溫高濕,平均溫度達到23度才適合生長,在南州,也就是每年的六月七月八月種植。您不賣給我菌種也說得對,因為草菇的菌絲弱,一般使用培養不超過一個月的三級種。您這幾瓶一個半月,是不太適合種植了。”
齊敏如本就沒準備讓周漁理解她,她覺得專業的東西說不清楚,哪裡想到,周漁竟然懂?
她鬆口氣:“是,你知道就好,不是不賣給你!”
卻聽周漁往下說:“這種蘑菇也有訣竅,種植室要通風透氣,要用生石灰提前消毒,為的是消滅雜菌。”
“草菇的養殖方式一般用稻草堆草法,就是將稻草捆紮成一斤左右的小草紮,在沁水後,以一層菌種一層草把的方式堆積成約一點五平方米的草堆。”
“隻堆就可以嗎?”這不是齊敏如的聲音,周漁擡頭看,是位中年女同誌,留著齊耳短發,穿著件灰白色的半袖襯衫,看起來很乾練。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辦公室裡的其他人也擡起了頭停止辦公,看著她。
周漁直接說:“不是,草把是需要浸水的,含水量在70左右是最好的,除此之外也有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譬如說,光照問題,菌絲萌發過程中是不需要光照的,但是子實體成長過程需要,所以對種植地點有要求。”
“還有,草菇喜歡堿性條件,所以ph值要在8左右。”
她說到這裡,包括那位女同誌在內的人,都是滿臉稱許的樣子,顯然對她的話很認同,可週漁還沒結束,她還加了一句:“當然,這樣出菇量其實並不大,草菇其實非常豐產,如果想多產出還需要提供營養,在草把裡可以加入豬糞或者米糠,都是可行的!”
她話一落,那位女同誌直接拍了手:“真不錯,你知識掌握的很好啊。從哪裡學的這些?”
周漁聽了有些回憶地說:“我偶爾認識了一對外省的蘑菇養殖戶,他們叫周林芝和梅紅靜,他們教給我的。”
女同誌點點頭:“南方的吧,人家這技術就是比咱們實誠!我知道你怎麼回事了,是想要那幾瓶草菇菌種,回去試種植是嗎?”
周漁立刻點了頭,對方又問:“你懂技術自然知道,這麼弱的菌絲,這個時間點種不出什麼來的。你能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什麼關鍵技術?”
周漁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反常即妖啊,一眼就瞧出來她的不同了。
可她也能看出來,這位女同誌一出來,大家都以她為尊,連多話的齊敏如都不說話了,顯然,她不是人人認可的專家,就是局裡的領導。
她笑笑說:“是,我想在冬天培育蘑菇,不過一切未驗證,我也沒法說。不如這樣,您把菌種賣給我,如果養成了,我請你們去看好不好?”
周漁記得90年代開始,纔有了送科技下鄉這種活動,現在農民如何種植,其實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自我摸索的。
有機會能將專業人士拉到自己的田頭,乾嘛不乾!
而且她有把握,冬天能種蘑菇,但凡是搞專業的,她就不可能不好奇,他們一定會答應的。
果不其然,對方直接笑了:“好,那我一定去。這樣,這三瓶菌種的確弱了些,我正好今天去省裡開會,問問那邊的菌種站有沒有更好一些的,如果有的話,到時候一塊給你送過去!”
她還拍了拍周漁的肩膀:“加油!”
等著她走了,周漁才問:“這是哪位我怎麼稱呼?”
齊敏如一邊將三個一斤半重的菌種瓶塞進了她帶來的布袋子裡,一邊說:“我們葉明薇局長。還有,認識一下,我叫齊敏如,剛才我以為你不懂,所以攔著不賣給你,不好意思了,希望能交個朋友。我也想去看看冬天的蘑菇。”
周漁伸手跟她握了握,還跟她打聽了一下:“你知道試管之類的東西去哪裡買嗎?”
周漁問過張虎他們,農資門市店有沒有這些東西賣,他們都搖了頭。她也知道八成化學用品店有,但大多是供應工廠和學校,農民去買,很難。
齊敏如一聽就知道她要乾什麼?“你還真全能!繁育也會嗎?”
周朵一直瞪大了眼睛看周漁,她可真沒想到,姐姐除了罵人厲害,知識也懂這麼多。這會兒聽到齊敏如誇周漁,得意地說:“那當然,我姐姐可厲害呢。”
齊敏如笑笑:“我們這邊不售賣試管,新的也不可能給你,我記得原先有那種打破了邊角的,我給你問問還有沒有。”
這也可以,用的時候小心點就是。
周漁道了謝纔出來。
這會兒氣溫不冷不熱,帶著菌種也不怕有問題,周漁又去了一趟農資店的門市部,買了多菌靈等藥品,這纔去了百貨公司,坐著嚴華的拖拉機回家。
路上,周朵不時地看向周漁布包裡的菌種,又怕彆人聽見,忍不住在周漁耳朵根小聲問:“姐,我們回去就栽嗎?啥時候能吃上啊。”
周漁算了算,培養料發酵得用七八天,外加出菇半個月,“二十多天吧。”
這個時間正好,草菇徹底下市,野生的平菇也沒了,都是她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