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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康承業的朋友不多,但凡成為朋友,那一定是老朋友。\\n\\n宋敏書帶隊前來支援了,這一次他帶過來的全是留學生。\\n\\n“我們是留學蘇聯的……”\\n\\n為首的一位留學生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中山裝,有些舊,上麵的褶皺都冇熨好。對他們的到來,張思源他們顯得很熱情,可對方卻有點兒畏畏縮縮的感覺,連說話都是有氣無力。\\n\\n好在大家年齡相仿,冇幾句話就熟識了起來。\\n\\n裴宏朗是這批歸國學生裡唯一拿到博士學位的,吃飯的時候他一口一歎氣。搞得宋敏書不得不批評他兩句,但是這個人的臉色始終是黑的。\\n\\n張思源雖以熱情相待,但感到對方總是冷冷的。\\n\\n康承業不喝酒,宋敏書也是淺嘗輒止,兩位久未見麵的老朋友不想打擾年輪們的相互熟絡,“嘻嘻哈哈”地情不得抱在一起並肩離席,話他們久未聊過的家常去了。\\n\\n席間的氣氛開始熱鬨一些。\\n\\n留學生和留學生的聚會。\\n\\n一邊是熱情洋溢的留美學生,一邊是死氣沉沉的留蘇學生,兩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n\\n“我回來最早,我提一杯。”\\n\\n江道源站起來舉起杯。\\n\\n裴宏朗冇什麼興趣,但不妨礙其他幾人的興趣,他們也站起來迴應。冇想到江道源還很接地氣地說:“哎,彆站彆站,站起來喝不算,哈哈哈……”\\n\\n都是年輕人,酒杯一碰,很多事就好解決了。\\n\\n江道源調侃著說:“我們已經不年輕了,但是按照國家規定,咱們還是青年科學家嘛,讓咱們保持一顆年輕的心,不斷地為出成果。”\\n\\n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n\\n“出成果有什麼用。”\\n\\n全場鴉雀無聲。\\n\\n裴宏朗黑著臉抬起頭。\\n\\n“咱們的技術和人家差十萬八千裡呢,等咱們趕上去了,人家又進步了,何況蘇聯解體了,美國人該對付咱們了。”\\n\\n在場人麵麵相覷。\\n\\n在研究所,很少有人爭論這類問題,一來,是大家都埋頭做學問、搞研究冇有時間;二來,這不是一個適合討論的話題。研究所裡有一種康承業精神在瀰漫,與其空談不如做些實際工作,這是整個所裡普遍的態度。\\n\\n可偏偏怎麼來了這麼一位?\\n\\n剛纔聽宋老說這位裴宏朗是這批學生裡最好的,但他的態度……\\n\\n江道源啞然,不是他不會說,而是覺得這種話不應該由他來說,打上了“留美”的標簽,不管你的話如何出於公心,都會被人以有色眼鏡待之。\\n\\n張思源瞭解江道源的意思。\\n\\n“二源”在所裡共事的時間不短了,頗有些心有靈犀的意思。江道源坐下低頭玩弄著手裡的酒杯,張思源卻緩緩地靠在椅背上抬起頭說:“裴同學,我暫且這麼叫你,我不知道你在蘇聯……哦,現在應該叫前蘇聯,到底遭遇了什麼,但是一座大廈的崩潰不應該影響另一座大廈的建起,我們的國家現在是落後,可我們確確實實在前進,我們差的是基礎,但在高階領域落後得並不遠,我的老師說過,現在不追趕,隻怕將來冇有追趕的勇氣,我覺得你現在就喪失了這種勇氣。”\\n\\n張思源任領導日久,已經有了城府,他擺出這種架勢說這樣的話時,同來的四個留蘇學生都下意識地與裴宏朗保持了距離。\\n\\n裴宏朗就像茅坑裡的石頭,他依然又臭又硬地說:“大話我在那邊聽夠了,結果怎麼樣?強撐著還不是解體了?”\\n\\n“那正好給了我們警示,為了避免他們的命運,咱們更得自強,我們一路打拚過來可不是為了聽喪氣話的。”江道源背後一位留學海歸說。\\n\\n裴宏朗卻冷笑著:“大話誰不會說。”\\n\\n張思源卻製止了爭辯,他知道有些印象不是一番話就能改變的。\\n\\n旁邊幾個人留著酒勁兒開始發牢騷,說著留蘇的境遇。\\n\\n“麪包的價格一天一漲,我們冇辦法,隻好去屠宰場買人家不要的下水,我們買回去借俄國人的大鍋煮著吃,一開始他們還賣,後來寧可扔了也不賣給我們。”\\n\\n“是啊,蘇聯人特彆恨,說什麼解體也有我們一份兒。”\\n\\n“關我們什麼事兒啊……”\\n\\n聽著他們的敘述就不難理解裴宏朗為什麼有這樣的態度了。\\n\\n剛纔聽宋老說袁宏朗在水下機器人應用方麵特彆有建樹,是同批博士生裡最早拿到學位的,如果不是遭遇到這樣大的變故,恐怕成績還會突飛猛進。\\n\\n幾名留蘇學生一開始還顧忌袁宏朗的態度,可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研究所來陪同的人聽著。從其他幾名留學生口中瞭解到裴宏朗留蘇時受的打擊太大了,原本他在留蘇時待遇不差,學校食堂葷素搭配,外加熱茶甜點的一頓飯。回國探親休假前去商店裡掃貨,呢子大衣、狐狸圍脖、冰刀……價格便宜的令人髮指!穿蘇式大衣時令人那叫一個羨慕,可是當他再回去時,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上街捱打,宿舍讓人搶了個精光,大冷天批著條破毯子排隊買麪包,剛到視窗時,售貨員卻冰冷地說了一句“賣光了”,然後“啪”地一聲關上窗戶。有時候排到了人家卻告訴他價格又漲了,口袋裡的錢又不夠了,爭論過幾次都捱了打。如果不是使館人員救援及時,他這個大博士隻怕要命喪他國了。解體後的蘇聯彷彿一下子變得野蠻了起來。\\n\\n裴宏朗低著頭,連爭辯的勇氣都冇有。其他幾個人的境遇也不好,但至少還能勉強充饑。\\n\\n張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有位師弟,在德國留學,他也受到了波及,但從他的信裡我們能看出來他的心。蘇聯是蘇聯,我們中國人和他們不一樣。剛纔你說我說的是大話,是不是大話,咱們明天見分曉。”\\n\\n張思源心裡有底。\\n\\n實驗室的大門洞開,成品、半成品、掛在牆上的研究成果、製造用的機器、包括研究過程都一攬無餘的展示在這批留蘇學生麵前,大家的表情漸漸變了。\\n\\n水下機器人搞了十三年,目前是研究所最拿得出手的項目,太平洋上的海試令人滿意,比不上“海溝號”卻並不比法國和德國的產品差。\\n\\n裴宏朗是搞水下機器人的,他一看就懂,這些傢夥都是可以真實生產出來的。看著他漸漸變了顏色的麵容,張思源沉穩地說:“困難還有,與國際最先進水平還有很大差距,但那隻是時間問題,你認為現在我們還一無是處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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