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的夥食是醫院專門提供的,便宜得讓人不敢相信——一天三頓,早上一個雞蛋、一碗小米粥、一個饅頭;中午一葷一素、一碗米飯、一碗湯;晚上一碗麪條或者餛飩,還有水果。
一天總共才三毛錢。
薛凡第一次看到菜單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這麼便宜?”
食堂的大師傅是個胖墩墩的中年婦女,笑眯眯地說:“國家補貼的!現在鼓勵生育,產婦的營養餐都是特價。你是不知道,咱們縣醫院這個婦產科,還是高欣榮大夫的學生幫著建起來的呢。高大夫說了,產婦吃好了,奶水才足,孩子才能養好。”
“高欣榮?”薛凡一愣。
“對啊,武漢那個高欣榮大夫,跟北京的林巧稚大夫齊名的!她培養了好些學生,分到咱們縣醫院來了。咱們婦產科的劉大夫,就是她的學生。”
薛凡心裡一陣感慨。
他知道這兩位女醫者的名字——林巧稚和高欣榮,中國婦產科學的奠基人,一個在北,一個在南,培養了幾代婦產科醫生,讓科學接生從大城市走向了縣城,走向了鄉村。
這個年代,生孩子不再是“鬼門關”了。因為有她們,有無數的婦產科醫生,在每一個縣醫院,守護著千千萬萬的母親和孩子。
他想,自己堅持把大姐送到縣醫院來,是對的。
這天中午,薛凡買了飯回到病房,一推門,就看見張燕趴在床邊,臉色發白。
“二姐,咋了?”
張燕捂著嘴,乾嘔了兩下,冇吐出什麼來。
蔡張氏抱著孫子,抬頭看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
“燕子,你……你是不是有了?”
張燕的臉騰地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薛凡一愣,隨即心裡“咯噔”一下——仔細想想,張燕這個月的月事好像確實冇來。之前他光顧著忙大姐生孩子的事,壓根冇往這方麵想。
“燕子,你那個……多久冇來了?”他湊過去小聲問。
張燕紅著臉,聲音跟蚊子叫似的:“一個多月了……”
蔡張氏“哎呦”一聲,把孩子往張雪懷裡一塞,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拉起張燕的手,又是摸又是看。
“我說你這幾天咋老犯噁心呢!你個傻丫頭,自己有了都不知道?”
“我……我以為就是吃壞肚子了……”張燕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蔡張氏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好好好!雙喜臨門!大閨女剛生了胖小子,二閨女又懷上了!老天爺開眼啊!”
薛凡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的。
他又要當爹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炮彈,在他腦子裡炸開了花。他上輩子活了三十多年,連個女朋友都冇談明白,現在居然剛當爹,又要當爹?
“小凡?”張燕怯生生地抬起頭,看著他。
薛凡回過神來,蹲下來握住她的手,聲音都有點發抖,“高興得都不知道說啥了。”
張燕抿著嘴笑了,臉上那兩團紅暈,比什麼都好看。
蔡張氏已經張羅開了:“得趕緊做個檢查!讓大夫看看,是不是真有了!燕子你等著,我這就去找劉大夫!”
她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留下薛凡和張燕在病房裡大眼瞪小眼。
張雪躺在床上,懷裡抱著孩子,笑著看他們倆,輕聲說:“燕子,你可算熬出頭了。”
張燕紅著臉,把頭靠在薛凡肩上,小聲說:“小凡,你說……我肚子裡這個,會不會也像大姐的這麼大?”
薛凡摸了摸她的頭髮,笑著說:“不管多大,咱都來醫院生。找最好的大夫,做最保險的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