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下一刻,佛母將目光移走,對眾人道:“諸位信徒平身吧!”
“佛母命爾等起身!”八十一個人肉擴音器一起高喊,非如此不足以傳遍十萬人。
“遵命!”眾教徒轟轟隆隆起身,站在那裡滿眼虔誠地望向佛母,聽她舌燦蓮花,宣講極樂經法。
王賢和太子聽那佛母講一句,那些童男女就齊聲重複一句,真真是振聾發聵、令人心旌搖動!仔細聽那經文時,起先,還隻是些勸人向善、輪迴報應的老生常談,但很快就變成了讓人……至少是讓他倆極度不安的反動言論: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日月無光!黃天將死!蒼天將生!”
“官逼民反!白蓮下凡!佛母降臨!萬民翻身!世界必一大變!”
簡單來講,佛母的意思是說,如今天子無道,乃魔王轉世,大明氣數已儘,百姓冇了活路,要承受煉獄之苦,她慈悲為懷,甘願離開西方淨土,下界拯救眾生,隻要聽她的,就會為苦難的百姓,再造極樂淨土雲雲。
百姓聽得如癡如醉,許許多多人淚流滿麵,不時高呼佛母萬歲,還有人激動得暈厥過去。
“什麼叫日月無光?什麼叫黃天將死!”太子殿下聽了卻無比難受,他實在忍耐不住,低聲咬牙道:“大逆不道!罪該萬死!”
“老爺,慎言……”王賢謹慎地搖搖頭,看看周圍狂熱的信徒,實在擔心太子如此口無遮攔,會不會被打死。
這時候,佛母彷彿有所感,轉過臉來,似乎瞥了兩人一眼。但也可能冇看他倆,戴著麵紗誰知道呢。頓一頓,佛母繼續說法,她竟然預言,不就將有無儘業火降下,焚燬人間一切惡業:“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
“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童男童女們便齊聲高喊,十餘萬信眾也跟著高唱。
“金雞一唱天火降!天火一降魔宮焚!”童男童女們繼續高唱,十餘萬信眾也跟著高唱,聲震天地、令日月變色。
“魔宮焚時白蓮開,白蓮一開聖母臨!”
“聖母一臨魔王滅!魔王滅時盛世舉!”
“盛世舉!”老百姓們撕心裂肺地高呼狂喊,徹底陷入了癲狂。
佛母講經完畢,那些童男童女,便端著一個個空的黃銅水盆,依次跪在佛母麵前,齊聲高唱道:“請佛母賜聖水!”
“請佛母賜聖水!”眾信徒登時更加興奮,一起高聲跪求。
但見那佛母抽出玉淨瓶中帶著水的楊柳枝,在水盆中甩了甩,幾滴水珠便落在水盆中。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那些童男童女端著水盆走下高台時,信徒們分明看到,裡頭竟盛滿了清水!
“神蹟啊!”
“據說那瓶子裡比東海的水還多呢!”
“要是能求到幾滴聖水,俺孃的病就有救了!”
“那麼神?”問這話的是周勇。
“那當然,這可是佛母娘娘玉淨瓶中的聖水!”
周勇遠遠看王賢一眼,王賢朝他眨眨眼。
周勇點點頭,突然推了前頭人一把,扯著嗓子喊起來:“快搶聖水啊!晚了就冇了!”說完,和幾個手下拚命往裡擠。
“嗷!!”看到有人往裡搶,原本還算有秩序的人群,一下子就炸開了鍋,人們瘋狂地向那些端著銅盆的童男女湧去,開始哄搶聖水,場麵混亂不堪。
“老爺。”王賢早就等這機會,扯一下朱高熾的袖子:“咱們趕緊離開這兒!”他感覺再待下去就有危險了,那是無數次死裡逃生,賦予他的神奇直覺。
太子也早就感覺十分不安,這次冇有反對,在王賢和靈霄一左一右的保護下往外去了。
誰知剛到了內場門口,就被幾個頭裹紅巾的白蓮教徒攔下,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魁梧大漢,渾身肌肉虯結、太陽穴高高的,一看就是橫練外家高手。
那高手身板極寬,一個人就把門擋住了,王賢差點撞他懷裡,隻好站住腳,笑道:“勞駕,借過。”
“怎麼,不求聖水?”那大漢抱著胳膊,睥睨著王賢,起碼比他高一頭。
“還是留給更需要的兄弟吧。”王賢苦笑道:“再說我們也搶不著,不如先行一步,省得回去時候堵車。”
“哦,”那大漢的目光越過王賢落在太子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粗聲道:“你們不是來求佛母看病的嗎,怎麼這就走了?”
“我家主人自覺對佛母失敬,不敢奢望。”王賢暗暗心焦,臉上卻堆滿笑容。
“不會的,佛母慈悲,不會跟你們計較的。”那大漢咧嘴獰笑道:“算你們走運,跟我來吧!”
說著轉身頭前帶路,他的一乾手下卻依舊虎視眈眈,盯著王賢幾個。
不遠處,周勇等人心提到嗓子眼,手摸向懷裡的利刃,目不轉瞬地盯著王賢,隻待他一個暗號……
王賢卻微微搖頭,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他當然知道跟著去見佛母,是件極危險的事。但更知道在這裡,身陷十餘萬教眾之中,一旦發生衝突,絕無逃生之理!
第八百八十七章 露餡
王賢又向周勇遞個眼色,便和太子還有靈霄,跟著那彪形大漢往高台走去。
周勇臉色一陣變幻,對一旁的周毅等人比劃個手勢,便擠出人群,飛快離去。
單說王賢和太子三個,被那彪形大漢一行人,帶到高台前,繞過高台,便見一個用高粱杆搭成的小小蘆棚……王賢看看蘆棚,又看看高台,對那佛母是如何突然出現在法壇上,心下有些瞭然了……
“進去吧。”那蘆棚外圍戒備森嚴,彪形大漢卻領著他們徑直進去,顯然是那佛母有令在先。
三人跟著大漢進去蘆棚,見裡頭冇有桌椅,隻有一張竹榻,榻上擱著蒲團,旁邊焚著香。那佛母便盤腿坐在蒲團上。在屋裡,佛母除掉了寬大的外袍,露出窈窕的身形,隻是臉上仍罩著薄紗,看不清麵容。不過王賢看她的身形,感覺有些眼熟,不禁多看了兩眼。那佛母竟也在盯著他看!兩人目光一對上,王賢便感覺遍體生寒!
佛母看王賢冇問題,王賢看佛母,卻招來了佛母身後小童的嗬斥:“大膽,敢對佛母不敬!”
“還不快向佛母道歉。”王賢還冇說話,太子先開了口。王賢便恭恭敬敬道了歉,佛母冇有理會他,示意小童為太子取來一個蒲團。
太子道了謝,便神情鎮定地坐在佛母對麵。王賢和靈霄,立在太子身後,那大漢和小童,立在佛母身後……
佛母看看太子的臉色,又讓他伸出胳膊,把了下脈,便沉吟道:“你這不是病,是練功走火,經脈阻塞所致。”
太子不禁點頭,淡淡道:“佛母果然高見。”說著問道:“實不相瞞,此病困擾在下多年,也曾延醫問藥無數,但都冇有辦法。”
佛母淡淡一笑,讓人取來一隻空碗,在碗裡加了些香灰,然後用楊柳枝一掃,廣袖揮過碗口,那碗裡便多了小半碗水。這一幕看的太子和靈霄有些呆滯,王賢卻暗暗偷笑,想不到這佛母年紀輕輕,空碗來水、空盆取蛇這些民間小把戲,玩得卻天衣無縫。
然後便聽佛母緩緩道:“喝下去吧。”
“這……”太子看一眼那碗香灰水,不禁躑躅道:“喝了就能好嗎?”
“不錯。”佛母點點頭,她身後的童子又有要發作的跡象,彷彿對太子的不信任十分憤怒。
“……”太子隻好端起碗來,看著碗裡渾濁的液體,不禁眉頭緊皺。“如果喝了冇用怎麼辦?”
“那說明你不夠虔誠。”佛母顯然早就有一套完整的話術,可以將任何狀況完美地圓回來。“等你什麼時候真心向佛,什麼時候再來吧。”
太子無奈,打住話頭。佛母等人不作聲,看著太子的動作。
太子把碗送到嘴邊,快要沾唇時,終究還是無法喝下去,他擱下碗來,沉聲問道:“敢問佛母,法會最後那番讖語是何等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