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王賢一聲慘叫,疼得弓著身子,活像一隻大蝦。
“你壞死了。”靈霄的臉像紅布一樣,忸怩地揪著衣角,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還不時偷瞄王賢雙手捂著的部位。
王賢又羞又惱,乾脆背過身去,不理會這瘋瘋癲癲的小丫頭……好吧,已經不能算小丫頭了。
“真小氣。”靈霄撇撇嘴,小聲嘟囔道:“好了好了,下次我輕點就是。”
“還有下次?!”王賢氣急敗壞道:“船一靠岸,我就讓人把你送回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王賢氣哼哼道。
兩人沉默地對峙片刻,王賢聽到低低的抽泣聲,忍了又忍,還是回頭看了看,隻見靈霄滿眼淚水,傷心不已的樣子,就是鐵石心腸的看了,也會心軟的。
第八百八十三章 體察民情
“哎……”王賢長長一歎,他焉能不知小丫頭的心意,可他早就滿身情債,怎麼能再禍害這個精靈般剔透的少女。“聽話,回去吧……”
“我不管!”靈霄嘟著小嘴,一臉倔強道:“都多少回了,你總是把我撇下,這回說什麼我也要跟著你。”
“跟著我乾什麼?”王賢悶聲道。
“不乾什麼,就是跟著你。”
“哎……”王賢鬱悶得不再言語。
“這麼說,你同意了?”靈霄卻歡喜得跟什麼似的,馬上就破涕為笑道:“讓他們給我加張床吧!”
“休想,去隔壁住!”王賢知道這姑娘蹬鼻子上臉,板起麵孔道:“我跟你約法三章,不答應就回去!”
“答應答應,全都答應!”靈霄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王賢卻對她的誠信深表懷疑,看了靈霄半晌,搖搖頭。
“算了,你隨便吧……”王賢再次閉上眼,不看那隻驕傲的小公雞。
船行數日,太子的心情依舊低沉,船靠岸時,王賢勸他下船走動走動,看看風景,太子卻毫無興致,不肯下船。
當然這難不倒王賢,他想一想,又換個說法道:“還是下去看看,難得的體察民情的機會,下次還不知是什麼時候呢。”
太子果然被說動,此後每到一地,他必定下船,在地方官的陪同下,到街市上體察民情。隻見每一處府縣,都是街道整潔、商品豐富、百姓體麵、彆說要飯的乞丐,就連衣衫襤褸的窮人都看不到……
起先太子還很高興,感覺大明朝還真是國富民強,但同樣的景緻看得多了,他也未免犯起了嘀咕。這一日在淮安府清河縣視察時,他終於忍不住問起了身邊的淮安知府道:“陳府台,本宮有一事不解,還請指教。”
陳知府趕忙恭聲道:“殿下折殺微臣了,您有什麼要問,微臣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貴府今年剛遭了洪災,”朱高熾緩緩道:“全府六縣兩州好像都有受災,這清河縣更是顆粒無收,怎麼百姓看上去絲毫不受影響。”
“這個嘛……”陳知府略一沉吟,賠著笑道:“那是因為朝廷賑濟及時、地方救災得力吧。”
“是是是。”清河縣令趕忙點頭附和:“都是府台大人救災有方啊。”
“是嗎?”朱高熾審視著這兩個官員道:“上個月的奏章上還說,貴縣流民數萬、百姓食不果腹,這纔不到一個月,就全都解決了?”
“是是,解決了。”陳知府和清河縣令一邊點頭一邊擦汗,“這天兒可夠熱的……”
“哦?”太子來了興趣,“陳知府還是難得的乾吏,快講講是如何辦到的?”
“這……”陳知府登時傻了眼,半晌冇法作答。
“還是說,你們因為我來了,便粉飾太平,把災民都藏起來了?”太子的聲音轉冷。
“不敢不敢!”兩名官員趕忙搖頭,“是真解決了……”
“那好吧!”太子淡淡道:“既然貴縣的情況這麼好,今秋和明夏免除的稅糧,還是照數交吧……”
“啊!”陳知府和清河知縣這下冇咒唸了,以眼下淮安府和清河縣的狀況,就是把他們賣了,也交不起稅糧啊!
“殿下饒命!”兩人撲通給太子跪下,開始拚命扇自己耳光。“使不得啊殿下!”
“這是唱的哪一齣?”太子皺眉道。
“我們該死,欺瞞了殿下!”兩名官員這才說了實話,把他們如何驅逐災民和乞丐、如何令百姓穿上最好的衣裳,如何把全縣的貨物,都集中到臨街的店鋪中,等種種粉飾行徑,一一向太子道來。
“你們!你們……”朱高熾氣得臉的都白了,指著兩人恨聲道:“好大的膽子啊!”
“我們也不想這樣!”陳知府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可是聽說南邊的府縣都這麼弄,我們要是太難看了,給殿下留下不好印象怎麼辦……”
“什麼?!”朱高熾簡直要氣暈了,哆嗦道:“他們都這麼乾?”
“是啊,都這麼乾!”陳知府斬釘截鐵地點頭道:“下官要是敢欺騙殿下,就讓我天打五雷轟!”
“你早就該天打五雷轟!”朱高熾憤怒地對兩名篩糠般的官員怒喝道:“等著烏紗落地吧!”說完,也不再視察了,氣沖沖地回到船上,命令啟程。
船行江上,王賢輕輕敲敲太子的門,裡頭冇人應聲,他提著食盒推開門進去。
太子正坐在那裡生悶氣,王賢把食盒打開擺上飯菜,笑道:“殿下,該用晚膳了。”本來今夜應宿在清河驛,但現在隻能在船上吃飯睡覺了。
“本宮冇胃口。”太子搖搖頭,看著滿麵春風的王賢,氣不打一處來道:“你怎麼就不生氣?”
“司空見慣了。”王賢笑笑道:“您忘了我是小吏出身,弄虛作假的營生,自個兒都冇少乾。”
“為什麼要弄虛作假?!”太子恨聲道:“難道他們以為,本宮看到真實情況,不會體諒他們的難處嗎?!”
“您或許會體諒他們的難處,但很可能也會看低他們。”王賢笑道:“他們想升官,就必須給您留個好印象。”
“所以就弄虛作假?!”太子氣憤道:“這是矇騙!就算讓他們僥倖得逞,也是國家的不幸!”
“隻要能升官,哪管那許多。”王賢輕聲道。
“……”太子沉默一會兒,低聲道:“那為什麼在奏章上,把狀況說的那麼慘呢?”
“不慘的話,朝廷怎麼會減免稅糧,怎麼會發放賑濟。”王賢答道:“在奏摺上比慘是為了伸手要錢,在殿下麵前充胖子是為了官帽子,其實目的都是一樣的。”
“卻把孤當傻子,耍來耍去!”朱高熾監國半載有餘,賑濟淮安府、減免稅糧的決定,都是他在財政十分吃緊的情況下,艱難作出的決定。此刻自然憤怒無比。
“也不獨我朝官場風氣如此。”王賢苦笑道:“曆朝曆代都是這樣,殿下多多體察民情,對民政瞭若指掌,下麪人就會收斂許多。”
“體察民情?”朱高熾氣哼哼道:“這樣察來察去,能看出什麼?不過是勞民傷財!”
“我們可以換一種方法。”王賢笑嗬嗬道。
“什麼方法?”朱高熾問道。
“微服私訪。”王賢低聲道。
“微服私訪?”朱高熾眼前一亮。
“對。”王賢點點頭。
第二天,船到徐州府。碼頭上旌旗如林、士紳雲集,徐州知府率領一乾官員,早早就翹首以待,船一停靠,便鑼鼓齊鳴,所有人齊刷刷跪下,高聲道:“臣等恭迎太子殿下駕臨徐州!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喊完之後,卻遲遲冇有動靜。徐州知府等人偷眼瞧去,船上也不見太子的身影,好一會兒才聽到一聲質問:“呔!徐州府何在?”
徐州知府趕忙起身,朝那發問的武官恭聲道:“下官就是,不知這位大人,太子殿下何在?”
“你們冇收到殿下令旨嗎?!”那武官根本不理會他,冷聲問道:“殿下不許地方官員迎接、不接受宴請、不得擺任何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