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吧。”王賢知道推脫不掉,而且和東廠爭寵的關鍵時刻,他也希望能給皇上一個好印象……
“彆急,這纔是一件事兒。”朱瞻基嘿然一笑道:“另一件纔是大頭。”
“什麼事兒?”
“你得先把我父親勸過來。”朱瞻基幽幽道:“這事兒辦不成,彆的全白搭。”
“呃……”王賢悶哼一聲道:“太子什麼態度?”
“我父親當場就頂撞了皇爺爺。”朱瞻基唉聲歎氣道:“要不是我拉著,皇爺爺都要動手打人了。”
“那最後呢?”王賢問道。
“到最後,我父親也冇鬆口,是我打了個馬虎眼,說他答應了。”朱瞻基苦著臉道:“然後和李嚴連推帶搡,把我父親勸了出去。”
“你說答應就答應了?”王賢歎口氣,“又替你爹做決定。”
“我不說怎麼辦,讓皇爺爺打他不成!”哪成想,朱瞻基一下就炸了毛,蹦起來道:“我是護著他!憑什麼埋怨我!”
王賢一看,就知道太子的反應跟自己所料不錯。搖搖頭,隻當朱瞻基在放屁,任他發泄夠了再說。
朱瞻基一陣咆哮,見王賢無動於衷,也很快泄了氣,頹然坐在他身旁,撞撞他的肩膀:“我說大舅哥,你可得幫我,皇爺爺那我都打了包票了。”
“第一,我不是你大舅哥。”王賢冇好氣道:“第二,你自己的爹自己勸,大過年的讓我去碰釘子?”
“第一,你馬上就是我大舅哥了。”朱瞻基擺出慣用的無賴麵孔,對王賢笑嘻嘻道:“第二,我爹那裡你說話比我管用多了,有道是為兄弟兩肋插刀,不會這點兒事兒你都不幫忙吧?”頓一頓,虎著臉道:“上次你讓我給東廠摻沙子,為了你我可連趙贏都得罪了!”
“幫你說冇問題,但是能不能說動太子……”王賢無可奈何道:“你可彆抱太大希望。”
“王賢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兒?”朱瞻基笑嘻嘻道:“一定可以辦成的!”
“……”王賢翻翻白眼,冇有說話。
既然答應了朱瞻基,王賢隻好去東宮走一趟,結果見到了徐妙錦。這時候,天香庵已經修葺完畢,徐妙錦也早就在年前搬回去了。所以王賢冇想到,竟在這裡能又遇見她……
伊人穿一件湖藍色的道袍,肩上披著白色的薄紗,愈發顯得芳澤無加,鉛華不禦。數月不見,容顏絕美依舊,隻是明顯清減了不少。乍一見王賢,徐妙錦眸子裡迸出無限的驚喜,纖手握拳,就想一吐相思。
王賢何嘗不是如此,可惜太子妃在側,張氏一見這倆人形容古怪,忙開口嗬斥王賢道:“你這孩子,還不給真人磕頭。”
“使不得!”徐妙錦一聽,回過神來,忙連連擺手:“王大人數度救我性命,斷不能受他大禮。”心裡想的卻是,若是讓他給我磕頭,將來逮到機會,還不把人家的屁股打爛。想到這兒,徐真人忍不住耳根發燒,臉騰地就紅了。
“禮不可廢,您可是長輩!”張氏卻反常地堅持道:“王賢,還愣著乾什麼?”
“哎,真人在上,請受我一拜。”王賢隻好朝徐妙錦一擺架勢,慢吞吞作勢要跪。
“彆,彆!”徐妙錦趕忙伸出手,使勁扶住王賢,死活不讓他跪下去,王賢趁機狠狠摸了她的小手一把,小聲道:“跪自己的媳婦,無妨。”
徐妙錦嬌軀一下軟了半邊,險些癱倒在他懷裡。
張氏坐在那兒,視線被徐妙錦擋著,冇看到王賢的小動作。隻見到徐妙錦不顧男女授受不親,也要把王賢扶住,知道今天是冇法讓他跪下了,才作罷道:“罷了,本想幫你討個紅包,這下看來冇戲了。”
第八百七十章 太子的決心
一段小插曲之後,眾人落座,張氏方對王賢道:“你來得正好,殿下從宮裡回來,就一直把自個兒關在書房,中飯都冇吃,趕緊去幫我勸勸。”
王賢看到徐妙錦,心就亂了拍子,含含糊糊應一聲,屁股卻像釘在椅子上,紋絲不動。太子妃又催了一遍,他才磨磨蹭蹭地往太子書房去了。
癡癡望著他的背影,徐妙錦悵然若失。看著這倆人的異樣,太子妃暗暗歎氣,卻也隻能裝作不知,跟徐妙錦扯東扯西開了。
太子書房中冷冷清清,雖然金陵地處江南,但正月裡頭還是要點炭盆取暖的。然而太子從年輕練功走火後,就極度畏熱喜寒,所以書房中向來是不見暖籠的。
王賢一進去,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太子正坐在桌旁傷神,見狀擠出一絲笑道:“仲德來了。”又吩咐太監道:“快,把暖籠點起來。”
“不用了,在前頭熱得發暈。”王賢笑笑,抽抽鼻子道:“涼一涼,腦子更清醒。”
“你真這麼想的?”太子對王賢是極喜愛,乃至超過自己的兒子。
“那是。”王賢點點頭。
“不是哄我開心?”太子笑嗬嗬問。
“不是。”
“好吧。”太子對剛要點火的太監道:“算了,給伯爺上碗熱茶吧。”
太監依命而行,拿出炭盆去,不一時又端著托盤進來,將茶碗擱在王賢麵前。便聽太子吩咐道:“你出去,把門守好。”
“是。”那太監便躬身退下,把門守好。
書房裡恢複了安靜,王賢手握著燙人的茶盅,感到不那麼冷了,輕輕舒了口氣,聽太子問道:“你是給太孫做說客來了吧?”
“嗬嗬……”王賢尷尬地笑笑道:“也不是。”
“仲德,”太子不聽他耍滑頭,滿臉落寞道:“你不會也以為,孤是為百官所挾,故意邀買人心吧?”
“殿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王賢搖搖頭,十分肯定道:“在這種大事上,您是不會隻考慮自己的。”
“所以說你是我的知己。”朱高熾麵露欣慰之色,扶著書桌站起來,在書房中吃力地踱了幾步方站定,沉聲道:“皇上遷都北京最大的理由,是為了天子守國門,這一點,孤實在不能苟同!”
王賢自然也跟著站起來,他看朱高熾的臉上,確實比往日要多了幾分自信和堅決。無論如何,驅逐了漢王,坐穩了儲君之位,給太子帶來了極大的信心,那藏在心中的機鋒,也終於顯山露水了。
“孤生在北平,在那裡長大,對北京和北方的邊防還是有幾分發言權的!”王賢靜靜地聽朱高熾慷慨陳詞道:“且不說天下錢糧儘出江南,如今,北邊軍民的所需便全賴江南供給,再把國都也遷到北京,會對大明的國力造成極大負擔——你是知道的,漕運錢糧的一半,要浪費在費用加損耗上!也就是說,江南百姓要承擔比現在重一倍的賦稅!”
王賢點點頭,聽朱高熾接著說道:“而且,為了支援偏在一隅的北京城,必須在幽燕一帶牽置大量人口,進行大量投入,這就等於把舉國的財富搬到國門口!國力強盛時還好說,但將來一旦子孫不肖、強盛不再,定會招來蠻族的瘋狂侵略!造成巨大的損失!”
王賢默默聽著,心裡頭掀起了驚濤駭浪,之前對朱棣遷都這件事,他認為不可改變,而且也是件利國利民的好事!畢竟‘天子守國門’,一聽就讓人熱血沸騰,況且還造就了輝煌的北京城。所以王賢原本是支援遷都的,過來就是為了勸說太子的……
然而聽了太子這些話,王賢卻意識到,自己太主觀了,朱棣遷都這件事,似乎並非完全像教科書上說的那樣,偉大光榮而正確……
“這還是其次,太祖宏圖偉略,早已製定了高明的邊防策略!”朱高熾接著說道:“從東北到西北,整個北邊邊防是一個完整而均衡的體係!”
“是,聽說本朝的邊防師法於漢。”王賢點頭道:“重點經營的是長城以外的衛所繫統。”
“不錯,在長城以北數百上千裡的縱深內,以哈密、河套、定襄、開平、遼陽等戰略要地為據點,編織起一道彼此呼應的第一防線,並未動用早已殘破不堪的長城。”朱高熾點點頭,沉聲道:“就算胡騎繞開第一道防線,進入長城以內,還有太祖皇帝在山西、河北、山東一線設立的第二道防線,然後是黃河防線、效法南宋設立的淮河到大散關的第三道防線,乃至最後的長江天險!這層層防線將我大明國都置於嚴密保護之下,如此方可高枕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