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錯。”朱棣麵色稍緩道:“老二雖然脾氣不好、和老大的關係也很僵,但說他敢造反,放在以前朕是不信的。”
“所以,在搜查漢王起居之處時,老奴便留了心,結果真在漢王的枕頭裡,找出了這個。”趙贏眉頭緊皺道:“雖然老奴一時還認不清這是哪路魔頭,但知道這叫‘魘魔入夢’之法,就是請高人在法布上用硃砂畫下一尊魔像,再寫上要對付的人的名諱和生辰八字,將其藏到那人睡覺的床上,這樣一欸入夢,那魘魔便會循著法布而來,進到人的夢鄉裡作祟,夜夜如此、日積月累,最終那人的魂魄會為妖魔所奪,行事自然也就不在人倫,而是妖魔的作為了。”
“原來如此!”朱棣就像遇見一盞明燈,覺著心裡頭的千種難過、萬般無奈,好像一下有了化解,他拍著大腿道:“我說麼,老二平日輕狂浮躁,但尚可教誨,怎麼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原來是被人暗害了!”說著重重一咬牙道:“把這個人找出來,朕要把他碎屍萬段!”
“是。”老太監應一聲道:“這個人不難找,因為能接觸漢王起居之物,且可以將其枕頭拆開、再縫入東西的人,統共冇有幾個。”
“那就趕緊找出來!”朱棣恨聲道,天下的父母都覺著自己的孩子冇有錯,就是犯了錯,也是被人拐帶壞的。朱棣貴為天子,也不能免俗。
“是。”老太監再應一聲,又稟報道:“還有皇上,紀綱已經押送回京,正暫時羈押在禦馬監。”
“紀綱!”一聽到這倆字,朱棣牙都咬碎了,一字一頓地恨聲道:“你終究逃不出朕的手掌心!”他對紀綱可冇什麼惻隱之心,心裡反而已經把這傢夥當成漢王的替罪羊了!
“皇上要立即審訊他?”老太監輕聲問道:“還是暫時羈押?”
“暫時先關在你那兒。”朱棣想一想道:“等查明妖圖一案,再行審問。”
“是。”老太監彙報完畢,躬身退下,寢殿的大門一開即關,就像從來冇來過這樣一個人。
但那口箱子,分明還在那裡……
看著那口關係著千萬人性命的箱子,朱棣隻覺著心浮氣躁、頭昏腦漲,半晌都無法平複下來。
李嚴趕忙給皇帝端來了一個木匣子,朱棣從裡麵摸出一粒藥丸,送到口中,接過茶水服下,好半晌才喘勻了氣……南海子那場刺殺,對朱棣的傷害,顯然比看上去要大得多。
第八百四十七章 紀綱之死
服下武當山孫真人祕製的丹藥,又調息了片刻,朱棣才感覺好些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太子,冇有上書嗎?”
“冇有。”李嚴輕聲回道:“太子殿下這陣子什麼奏摺都冇上,也冇來宮裡。”
“冇有?”朱棣大感意外道:“他怎麼轉性了?”按照朱棣對太子的瞭解,以往不管漢王做的多過分,自己這個大兒子都會極力給他求情、替他開脫的。這回朱棣正需要太子當回好人,好趁勢從輕發落漢王,誰承想太子卻一聲不吭了……
“不知道……”李嚴還能說什麼。
“哼!”朱棣不悅地哼一聲道:“我看他是有恃無恐了,以為這下地位穩了,可以不用再裝什麼兄友弟恭了!”
“……”李嚴低著頭,不敢吭聲。
老太監趙贏的審訊十分迅速。僅僅兩天時間,便回稟朱棣說,已經有了口供,是伺候漢王起居的一個太監,將那魔鎮之圖,縫入漢王的枕頭的。
“他為什麼要這麼乾?!”朱棣冷聲道。
“回皇上,他招認說,是受了紀綱的指使。”趙贏輕聲道。
“紀綱?!”朱棣目光森然地咯咯一笑,咬牙切齒道:“提他來見朕!”
“是。”老太監吩咐一聲,盞茶工夫,被反綁著雙手的紀都督,就出現在寢殿上。
朱棣坐在龍椅上,目光森然地看著,自己昔日最信任的特務頭子。紀綱也仰著頭,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昔日的主子。
“還不跪下!”押送紀綱的四個健壯太監,見他冇有要下跪的意思,在後頭嗬斥起來,同時用手去按紀綱的肩膀。
紀綱卻強撐著不肯下跪,直到那幾個太監猛踹他的後膝窩,才連踹帶按地把他摁倒在地。
“紀綱,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朱棣冷冷看著被摁倒在地的紀綱,就像看一條待宰的狗:“你摸摸你那顆黑的發亮的心,告訴朕,這些年來,朕哪一點對不起你了?!”
“哼!”紀綱啐一口道:“彆在這假惺惺,大明朝有得善終的錦衣衛頭子嗎?何況我還替你殺了那麼多的人!”
“朕不是刻薄寡恩的皇上。”朱棣冷著臉道:“更不會卸磨殺驢。”
“那陳瑛是怎麼回事?”紀綱冷笑道。
“他自然……”朱棣悶哼一聲道:“是罪有餘辜了。”
“嗬嗬嗬,好一個罪有餘辜!”紀綱放聲大笑道:“說起罪有餘辜,我犯得法,不比陳瑛多十倍百倍?!你要是想發落我,還不是信手拈來嗎?”
“這是你的臆測!”朱棣不屑地哼一聲道:“朕這樣的皇帝,要對付誰隻須正大光明,用不著拐彎抹角!”
“隨便你說什麼。”紀綱不再跟朱棣爭論道:“大丈夫敢作敢當,做都做了,你隻管發落就是!”
“這還像句人話。”朱棣冷聲道:“朕問你,你為何要勾結朱允炆?!”
“嗬嗬……”紀綱卻笑道:“這不明擺著的嗎,一旦你被你兒子殺了,我就可以舉起朱允炆的旗號,推翻你的永樂朝,光複建文正統了!”
“癡心妄想!”朱棣譏諷道:“朕看你是沐猴而冠,想要學曹孟德!”
“隨你怎麼說。”紀綱笑笑道:“你今天能高高在上,強迫我給你下跪,不過也是成王敗寇罷了。要是我贏了,咱們說不定就得換個位置了。”
“做夢去吧!”朱棣冷聲問道:“朕問你,漢王造反,是不是你攛掇的?!”
“漢王多大的人了,要乾什麼還用彆人教嗎?”紀綱不屑道:“皇上,您這個兒子可真像您……”
朱棣的臉一下黑下來。
趙贏見狀,低喝一聲:“掌嘴!”
兩個太監便按住紀綱的膀子,另兩個掄圓了胳膊,啪啪就是兩記重重的耳光,一下就把紀綱打得鼻血長流。
“彆以為朕不知道!”朱棣一拍龍椅的扶手,指著紀綱低喝道:“你讓人在漢王的枕頭裡縫了魔鎮之圖,讓妖魔附體了漢王,他才乾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嗬嗬。”紀綱頭髮散亂,口鼻流血,怪笑道:“那玩意兒真能管用嗎?我看還是他自己心裡有鬼纔對!”
“你……”一句話說到朱棣的軟肋上,他這個逆天改命的強人,其實本心裡也是不信那些神鬼之說的,不然安敢造反?!可是這回,他不得不信,不信就完了……
“這麼說……”趙贏陰惻惻開口道:“你承認是你指使人,魔鎮漢王殿下了?!”
“還是那句話,大丈夫敢作敢當,是又怎樣。”紀綱哼一聲道:“你們願意用我給漢王當替罪羊,悉聽尊便。”
“你這個孽畜!”朱棣勃然大怒,指著紀綱大罵道:“是天上降下來的瘟神嗎?用妖術蠱惑我兒造反,使我大明生靈塗炭!”
“你應該明白,這是報應。”紀綱垂下眼瞼。他的想法可以分為兩段,以被王賢俘虜的時刻為間隔,在被俘虜之前,他管漢王去死,一心想要逃去海外,逍遙自在。但被王賢捉拿後,他自知必死無疑,而且家人也不可能倖免,想的便是如何能給仇家添堵了……那麼把罪責都攬過來,讓漢王逍遙法外,將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又能給朱棣來一下。何況還有趙王……
所以,紀綱是打定主意,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所謂‘魔鎮之圖’根本就是他讓漢王縫進枕頭去的,為的就是事後脫罪之用。之所以不痛痛快快承認,漢王造反都是因為他,不過是因為朱棣性情多疑,要是自己太過大包大攬,他一定會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