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鎮撫司指揮使王賢,把他一劍刺死的。”那騎兵戰戰兢兢道:“姑奶奶,知道的我都說了,您就放了我吧?!”
“放了你?!”唐賽兒咯咯一笑,笑聲無比淒厲:“那誰放了我林三哥?!”說完,她手起刀落,一刀把那騎兵的腦袋砍了下來!
“三哥!三哥!”然後,唐賽兒便喊著林三的名字,一路飛奔,撲向了朱瞻基的隊伍……
“三哥!”雖然已經痛不欲生了,但真正看到林三的屍體,唐賽兒的悲傷才真正到了不可承受的地步,她根本不管自己身處敵軍陣中,隻顧著抱住林三的屍首,放聲痛哭!
“啊……啊……啊……”
那哭聲淒厲恐怖,根本無法和她平時那宛若仙音的嗓子聯絡起來。那是痛苦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嘶吼啊!
王賢愣愣看著唐賽兒那散亂的長髮,聳動的肩背,再次掉下淚來。
朱瞻基卻悄然下了馬車,快步退到侍衛身後,才低聲道:“拿下她!”這會兒工夫,他已經算清楚了,若能拿下這個必然和林三關係密切的女子,應該有很大可能,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侍衛們抽出刀,悄然上前,然後就站住了,因為心慈心嚴那群和尚,擋在了他們麵前。
“諸位大師請讓開。”侍衛長忙小聲道:“我們是奉了太孫之命……”
和尚們卻彷彿聾了一般,如一根根沉默的木樁,把馬車圍了起來。
“這……”侍衛長不敢造次,為難地看向身後的太孫。
朱瞻基的心情灰惡到了極點,之前因為抓到刺客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他冷冷看向王賢,低聲道:“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嗎?”
很顯然,朱瞻基認為和尚們是受了王賢的指使。
王賢負手站在車上,冷冷看著朱瞻基,兩人對視片刻,敗下來的終究是王賢。
“殿下,她不過是來收屍的,並非刺客。”王賢低聲道:“求殿下放她一馬。”
“林三犯得是誅九族的重罪!”朱瞻基咆哮道:“這女子不是他的妹妹,就是他的妻子,絕對不能放跑!”說著悶哼一聲道:“王賢!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不要考驗我和你之間的感情!”
“殿下,我求你了。”王賢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哽咽道:“林三哥臨死之前,拜托我照顧好她,他就求了我這一件事……”
話音未落,突然聽到一聲怒喝:“我殺了你!”
同時響起好幾個驚呼聲:“小心!”
王賢下意識地一回頭,他看到最後一個的畫麵,就是滿臉殺氣的唐賽兒,一刀刺向自己的後背!
王賢被重重一擊,身子便向前飛出去……
身後,保持刺殺姿勢的唐賽兒!她本來哭得昏天黑地,突然聽到有人喊身前的男子‘王賢’,兀然就想起,那個信使說的話!登時,無邊的悲痛化成怒火,一刀刺向這個殺害林三哥的凶手!
一刀刺中還不解恨,唐賽兒還要繼續追殺,但眾和尚哪能讓她得逞,已經把唐賽兒團團圍住,和她叮叮噹噹戰成一團。
至於閒雲少爺,身受重傷,動彈不得,隻能乾看著著急……
“王賢!”朱瞻基一看王賢中刀,這下也顧不上彆的,趕忙抱住他,隻見王賢兩眼無神,張口想說話,卻吐出一口血來!
“彆說彆說,什麼都彆說!”朱瞻基眼淚就下來了,慌忙幫王賢按住傷口,大喊大叫道:“太醫!快傳太醫!”
王賢用儘全部力氣,指一指唐賽兒……
朱瞻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登時愣住了。
看他一臉的天人交戰,王賢直勾勾地瞪著眼,有些死不瞑目的架勢……
“哎……”朱瞻基終於還是答應了,彆過頭去,悶聲道:“放她走!”
“滾吧!”僧爺們也是有火氣的,看王賢拚命保護的這女子,竟然恩將仇報,生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唐賽兒本來也想死了算了,卻突然想到,這樣林三哥肯定死無葬身之地,甚至屍首還不一定怎麼被淩辱。如是一想,她把刀收回鞘中,背起林三的遺體,柔聲道:“三哥,咱們回家……”
“殿下,”侍衛長見狀,忙小聲請示朱瞻基道:“她要帶走刺客的屍首!”
“走走走,讓她走!”朱瞻基的心情,灰惡到了極點。
彆看她身軀嬌小,揹著林三龐大的身子,速度卻一點兒不慢,轉眼就出了隊伍,消失在路旁的樹林裡……
看到她消失的背影,王賢才放心地閉上了眼。
第八百零二章 劫後
王賢睡了好久,做了不知道多少個夢,有的夢裡有林三,有的夢裡是他彆的什麼親人,林清兒、爹孃妹妹、寶音、小憐、徐妙錦,還有吳為二黑他們。每一個夢裡,出現的人都不一樣,但每一個夢的結果都一樣——以他們的慘死告終……
王賢每次都想哭喊,可他在黑暗的世界裡,張大嘴也發不出任何聲音,更看不到也聽不到!
直到他的心,被無邊的痛苦和孤寂,吞噬得所剩無幾時,王賢終於能聽到些許聲音了……
他聽到心玉、心慈幾個師兄,在身邊討論他的傷情。知道因為身穿了趙王送給太孫的金絲寶甲,唐賽兒那含恨一刀,並冇有刺穿自己的身體。但那下的衝擊力實在太大,折斷了他兩根肋骨,內臟也受到了嚴重的震傷,所以才昏迷了這麼久……
他還聽到他們說,朱棣並冇有怪罪太孫什麼,甚至下了封口令,不許外傳那天發生的事情。雖然王賢不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但總之不是壞事……
他也聽到,朱瞻基每天都會過來好幾趟,不過從來不說話,隻是在自己床前坐一會兒就走。
當王賢能睜開眼時,朱瞻基又來了,看到他終於醒了,太孫殿下笑了:“我就知道,禍害萬萬年,你肯定死不了。”
“我命長著呢……”王賢虛弱的笑笑。
朱瞻基坐在他的床邊,看著王賢終於又能睜眼說話了,他如釋重負地歎口氣道:“真好,活著真好……”
“說我還是說你?”想讓王賢的嘴不犯賤,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是咱倆了。”朱瞻基的心態,恢複了往日的平和,就像那天那個魔鬼,從冇出現過一樣。這倒不用假裝,因為所有人心裡,都住著一個魔鬼,這魔鬼不到出離憤怒,是不會輕易現身的。
兩人便安靜地一坐一躺,好一會兒不再說話。他們都是絕頂聰明之輩,很默契地不再提那天發生的事情,因為隻要一提,就一定會傷感情,不如就當冇發生過吧……至於能不能真當冇發生過,就冇有人能知道了。
秋風從虛掩的門縫吹進來,撲到王賢臉上,冷颼颼的。
“什麼時候了?”王賢這纔回到現實,一下就想起眼下的局麵,忙問道:“我昏了幾天?!”
“十天。”朱瞻基感歎道:“整整十天。”
“來不及了!”王賢變了臉色,說著就想坐起來,一下扯動傷處,疼得他滿頭大汗,登時動彈不得。
“什麼來不及了?”朱瞻基忙扶著王賢躺好。
“鎮江!鎮江啊!”王賢一把抓住朱瞻基的胳膊,急聲問道:“皇上派兵了嗎?!”
朱瞻基搖搖頭,歎口氣道:“皇爺爺說,兄弟打架,要看各自的本事,不能靠老子幫忙……”
“這是什麼屁話!”王賢大怒:“太子可是他立的!他不管誰管?!”
“哎!”朱瞻基這些天都鬱悶壞了,要不他能整天來王賢這兒枯坐?可是他那個爺爺,永樂大帝,那是一個唾沫一個釘,絕對說一不二的。任他怎麼求,朱棣都不鬆口,被纏得煩了,直接就讓人把他轟出去……
“我想回江南,跟父親死在一起。”朱瞻基眼圈通紅,緊緊攥著拳道:“皇爺爺也堅決不許,說太子和太孫不能一塊死,得留一個當繼承人……”
光是聽轉述,王賢都要氣暈過去,何況朱瞻基這個親耳聽到了的。好一會兒,王賢才定定神,緩緩道:“會不會,皇上背地裡已經派兵過去了?”王賢怎麼想,都覺著朱棣不可能讓太子敗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