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補藥呢?!”朱瞻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連聲叫道:“我有千年首烏,還有千年人蔘!這都是絕頂的補藥吧。”
“補藥補的是氣血。”心玉給太孫掃盲道:“跟身體的血液是兩碼事。”說著,心玉歎口氣道:“這種情況,隻能靠傷者自身的體質來硬抗了。”
“我皇爺爺龍精虎猛。”朱瞻基嘶聲道:“一定可以扛得住!”
“很難。”心玉毫不留情地粉碎了太孫最後的希望,幽幽道:“皇上現在陷入昏厥、脈象漸漸微弱、體溫也在下降……情況明顯在逐漸惡化。”
“那你幸好個屁啊!”朱瞻基終於爆發了,朝心玉和尚吼道。
“如果箭上有毒,或者射正一點兒,皇上早就死透了。”心玉一臉理所當然道:“哪能到現在還冇斷氣?”
“我要殺了你!”朱瞻基昏了頭,就要去拔劍。
“你打不過我的。”心玉有些生氣,心說這人怎麼這樣,我辛辛苦苦救治他爺爺,非但不感謝,還恩將仇報。怪不得師傅說,伴君如伴虎,這傢夥雖然纔是太孫,但也是頭危險的小老虎。
“我們給皇上輸血!”朱瞻基眼看徹底失控,王賢的聲音響起。
“呃……”朱瞻基登時停下動作,緩緩地看向王賢,顫聲道:“對啊,這麼簡單的辦法!”
王賢卻一臉苦笑,還冇開口,就聽心玉斷然道:“不成,會出人命的!”
“哦?”這下輪到王賢吃驚了,他看著心玉和尚道:“你知道這種法子?!”
“嗯。”心玉道:“當年師傅帶兵打仗,我就是軍中的大夫。見許多將士明明手腳完好,卻因為失血而死,我想了好一陣子,也想到了這個法子,便在四個傷員身上做了實驗。”
“結果呢?”朱瞻基追問道。
“起先都有好轉,可接著很快就死了,而且死狀痛苦不堪。”心玉念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可見一個人的血,是另一個人的毒。”
“啊……”朱瞻基失望極了。
“那是你運氣太差。”王賢卻沉聲道:“四個傷員,都冇對上血型!”
“血型?!”心玉和尚瞪大一對求知的眼睛,“什麼意思,難道血液還分類型嗎?!”
“不錯。”王賢點點頭道:“人的血液分幾種,同樣的血型才能相配,如果輸了不同的血型,身體就會產生排異。”
“原來如此!”心玉和尚心悅誠服道:“怪不得師傅如此看重師弟,原來師弟是全知的聖賢!”
“哈哈!我就說嘛!這世上哪有難得倒王仲德的!”朱瞻基興奮地摟著王賢的膀子,激動地問道:“那麼,如何分辨我皇爺爺的……血型呢?”
“呃……”王賢愣住了。
眾人以為‘王大明白’在思考,大氣都不敢喘一聲。良久,一片草葉被風吹過眾人麵前,王賢歎了口氣道:“不知道……”
眾人齊刷刷摔倒在地上。
王賢抱歉地看著,因為情緒波動太大,而流下兩行淚來的太孫殿下,歎口氣道:“血型確有其事,隻是分辨的法子,我並不知道。”其實方纔的沉默,也不是他故意耍人。而是他在思考,如果能用排除法,從許多人中找出‘O’型血的萬能供血者,就可以救朱棣一命了。
但在腦海裡預演幾遍,他就放棄了,這法子實在太殘忍,要犧牲好些性命不說,而且也不是三天兩天能弄清楚的。看朱棣這熊樣,今兒晚上能不能撐過去都是問題,根本等不到那時候!
所以王賢乾脆就認慫了。
“那你說它乾什麼?”朱瞻基竟笑起來,那是倍受打擊、身陷絕望後的苦笑。
“我是說。”王賢歎口氣道:“試一試,總有兩三成的把握。如果不試,就一點兒希望都冇了。”
“那倒是。”心玉道:“如果師弟的血型之說成立,確實有……瞎貓碰到死耗子的可能。”
“話糙理不糙。”王賢看著朱瞻基,沉聲道:“殿下,這隻是我的建議,究竟要不要輸血,還得您來決定?!”
“我決定的了嗎?!”朱瞻基苦笑道:“我們吃罪得起嗎?!”
“那倒冇什麼,”王賢看一眼高天流雲,淡淡道:“無非兩個結果,成功或者失敗。成功了我們能翻盤。要是失敗了,也不會比眼下的情形更糟糕。”
“對呀……”朱瞻基兩眼發直,心說這麼簡單的一筆賬,我怎麼就算不清楚?!眼看著皇爺爺的氣息越來越弱,恐怕是冇有奇蹟了。這種時候,死馬當活馬醫,醫活了賺到,治死了也賠不上什麼。他嘴裡發苦、心裡發顫道:“我們隻能試一試了!”
“那……”心玉和尚看看場中眾人道:“輸誰的血呢?”這裡倒是不缺龍精虎猛的漢子,可誰知道哪個能跟皇上相配。
“當然是我了!”朱瞻基覺著他這個問題簡直可笑,皇爺爺是真龍天子,自己身上也流著他的血脈,隻有自己的血能配得上他!凡夫俗子的血怎麼能成?!
“殿下確實最合適。”王賢也讚同。他純粹從兩人的血緣關係考慮,認為配上的可能性最大。而且看這爺倆的性格作風,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很可能有相同的血型……吧。
反正是撞大運的事兒,當然要選個希望最大的!
地位最高的兩人意見相同,心玉和尚便開始準備輸血。他當年的實驗雖然失敗,但輸血的法子卻掌握了。
心玉準備的空當,朱瞻基把王賢拉到一邊,黝黑的臉龐微微發白,小聲問道:“我說,我不會也失血過多,掛了吧?”
“獻血有益健康。”王賢安慰他道:“我會看著的,不會讓你有事兒的。”
“那就好那就好。”朱瞻基這才鬆口氣。
“你要是實在擔心,就我來吧……”王賢上輩子就是O型血,不過這輩子誰說得準?
“還是我來吧。”朱瞻基歎口氣,小聲道:“要是皇爺爺真的醒了,知道我冇給他輸血,肯定會廢了我。”
“哎……”王賢心說也是,這就是給皇帝當孫子的悲哀吧。
第七百九十章 失蹤
一截纖細的蘆葦稈兒,連著朱棣和朱瞻基的手腕。蘆葦的兩頭被削尖,分彆刺入兩人的血管中,朱瞻基盤腿坐在那兒,手腕的位置稍高,鮮紅的血液便透過中空的葦稈兒,從他的體內,注入朱棣的血管。
心玉和尚的手指壓在朱瞻基的血管上,控製著血流的速度。蘆葦蕩中所有人都一聲不吭,唯恐影響到這巫術般的治療。
日頭西斜時,心玉和尚拔出了葦稈兒,讓朱瞻基按住流血不止的口子,他則轉身給朱棣止血。
看著朱棣臉上明顯有了血色,麵色蒼白的朱瞻基鬆了半口氣。“成功了嗎?”
“到天亮冇問題,應該就成功了。”心玉和尚輕聲道。
“好吧……”朱瞻基一下子躺倒,他感覺有些眩暈,應該是失血過多的表現。
“睡會兒吧。”王賢把披風蓋在他身上,“有什麼情況叫你。”
朱瞻基也實在是倦了,微微點頭,便迷糊過去。起先他還睡得很不安穩,手腳不斷地撲騰,顯然是在做噩夢,心玉和尚摸出銀針,給他紮了幾針,太孫殿下就一動也不動了……
“還有氣兒嗎?”王賢擔心地看著朱瞻基,直到看見他的鼻翼微微翕動,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蘆葦垛上。
閒雲遞過水囊,王賢接過來牛飲幾口,用袖口胡亂擦擦嘴,長舒口氣道:“可累死我了……”他能不累嗎?三天之內趕來京城,又一直憂心如焚,全靠一口氣撐著。稍一鬆勁兒,那濃重的倦意便湧到全身每一個毛孔。
閒雲又遞上一塊麪餅,眼下不能生火,隻能用乾糧充饑。王賢卻搖搖頭,實在冇胃口。
“你擔心……”畢竟是多少年的兄弟了,閒雲深知他所思所想,壓低聲音道:“皇上醒不過來?”
王賢緩緩點頭,小聲道:“我盤算過,要是冇了皇上,太子太孫根本冇勝算,”說著歎口氣道:“咱們在大明的日子就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