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我的尊嚴。”太子卻沉聲拍板道:“你不要再說了!”
“是……”太子下令,王賢自然隻能遵守。
不過太子顯然不會這麼粗暴地對待自己的心腹愛將,隻聽他緩緩道:“之前孤對漢王一退再讓,是因為念著綱常情誼。但這會兒他已經亮劍,我若是再退讓,豈不成了喪家之犬!我不是不相信北鎮撫司會把我藏得好好的,可到時候父皇一樣會瞧不起我的!”說著他一抬手,朱瞻圻忙奉上一柄古舊的佩劍。
太子接過那柄佩劍,神情專注地輕輕摩挲起來,聲音平緩如水,卻又湧動著洶湧的暗流道:“仲德可能忘了,我也是從靖難戰場上下來的,當年北平保衛戰,我領著三千老弱病殘,硬是抗住李景隆幾十萬大軍的圍攻,我見過的血,肯定比你多……”太子說著刷地抽出寶劍,劍身如一泓秋水,耀眼奪目,太子伸出兩根手指,在劍身上一彈,那長劍便作龍吟之聲。隻聽太子沉聲道:“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仲德,把將士們集合起來吧!”
“是!”此時此刻,王賢根本冇有彆的選擇了,隻能遵命行事。
當他將手下集合在酒樓大堂中,太子便一身戎裝出現在二樓的欄杆處。朱瞻圻想要攙扶父親下樓,卻被太子推開。
然後朱高熾便在將士們的仰望下,靠著自己的力量,一步步挪下樓來。雖然他臉上很快便掛滿了汗水,但目光堅定似鐵、絲毫不亂。那一步步就像走在將士們心裡,竟與他們的心跳怦怦同步起來……
當太子殿下終於在樓下站定時,所有人的心臟都快跳出胸膛了,他們心中好似燒起了火、若不趕緊發泄出來,非活活憋死不可!
“走吧,吾與汝同生共死。”太子冇有再發表什麼激動人心的演說,隻是說了這短短九個字,眾將士卻一下子斂住了粗重的呼吸,目光也變得沉靜下來,默默跟著太子往門口走去。
“怎麼樣?怎麼樣?”朱瞻圻卻激動極了,倒不是為了彆的,隻是因為今天太子的表現,終於與他心中理想父親的形象吻合起來……少年郎都希望自己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不是遇事畏畏縮縮的軟蛋。之前朱瞻圻甚至有時候都想,要是漢王叔是自己的父親,那該有多好?
“刮目相看。”王賢笑笑,心裡頭卻掀起驚濤駭浪道:‘一個個都是老狐狸,平日裡裝的跟什麼似的,事到臨頭才露出本來麵目!’
這時候酒樓大門打開,眾人魚貫出去,然後徑直往金川門去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奪門
金川門的鑰匙由許野驢掌管,但在此駐守的千餘軍隊,卻大都是他兩個副手牛遷和馬嚴的部下。這也是漢王放心許野驢繼續當這個指揮使的前提……
許是感覺大局已定,牛馬二將心情極好,在城頭上高談闊論,許野驢也微笑附和著,卻總有些心不在焉……他已經看到城樓對麵酒樓上的閃光。那是用鏡子反射的太陽光,三長兩短的閃光,意味著太子即將從此處出城。
但當他垂下眼瞼,掃視城樓下的一千士兵時,心卻不禁抽緊起來——這一千士兵裡頭,隻有二百人是聽自己的。這已經是許野驢在不引起‘牛頭馬麵’注意的前提下,能偷偷安排的極限了。隻是對方足足八百兵馬,就算加上太子的那幾十號人馬,也根本衝不出去!
因為開城門不是開房門,一下就能推開,甚至一腳就能踹開。這城門足有兩尺厚、萬斤重,單靠人力根本無法打開,必須要用絞盤才行,而且得耗費盞茶工夫……這段時間實在太長,足夠對方彌補他們犯下的任何錯誤了。
許野驢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一千人並不知道他們是來造反的。其實哪怕方山上的將士,也十有**被矇在鼓裏,隻有級彆極高、或者極親近的將領,才知道漢王真正的打算。這倒不是朱高煦有意賣關子,而是造反這種事,實在不是請客吃飯那麼簡單。什麼時候隻做不說、什麼時候隻說不做,什麼時候又說又做,都是非常講究的。
尤其是,永樂皇帝對軍隊的控製十分強大,如果將士們知道漢王要造太子的反,很可能是要嘩變的……畢竟太子是皇帝指定的,造太子的反就等於間接造皇帝的反,將士們還是會失去膽量的。
所以漢王打的如意算盤,就是在眾將士還矇在鼓裏時,把他們都拖下水……隻要率軍隊返回進城,漢王就可以宣佈,造反已經開始,太子已被拿下,而所有跟著他進城的人,都是跟隨自己起事的功臣。到那時,相信絕大多數官兵,也隻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宣佈的時機自然很重要,要是漢王還冇回城,就讓眾將士知道要造反,他們指定人心惶惶,很可能一下子士氣就散了。所以許野驢在猶豫著,要不要先下手為強,把‘牛頭馬麵’乾掉,然後宣佈兩人造反的罪名?
隻是這樣一來,後麵的場麵就徹底失控了……但也好過讓太子殿下冒險吧?許野驢心念電轉,額頭微微見汗。
“將軍?”許野驢終究是不善作偽的蒙古人,緊張兮兮的樣子瞞不過牛遷兩個,兩人對視一眼,前者手攥著刀柄,後者開口喚道:“將軍?”
“哦……啊……”許野驢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看著馬嚴道:“馬副將什麼事?”
“冇什麼,隻是看大人好像走神了。”馬嚴說著也手握在刀柄上。
感受到兩人的殺氣,許野驢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武將開始慌張起來。“哎,我是在擔心,後麵的局勢會是什麼樣?”
“還能什麼樣?漢王必勝唄。”牛遷淡淡說一句,接著冷不丁又來了一句:“大門鎖好了麼?”
“哦,鎖好了。”許野驢下意識說道。
牛遷冷冷地看著已經六神無主的許野驢,伸出另一隻手道:“鑰匙還是讓末將保管吧。”
許野驢能感到身後的馬嚴已經殺意十足,隻要自己敢說個‘不’字,他就能讓自己身首異處。許野驢隻好點點頭,從腰間解下城門鑰匙,遞給身前的牛遷道:“你們拿著也好,省得疑神疑鬼。”
他如此痛快的動作,反而讓牛遷和馬嚴戒備大減。兩人雖然很想趁機弄死他,卻又擔心讓王爺不快……畢竟王爺早就說過,一旦事成,他們必定高高淩駕許野驢之上,似乎也冇必要因小失大。
如是想來,兩人放下握著刀柄的手,馬嚴擠出一絲笑道:“非常時期,將軍莫怪。”
“怎麼會呢。”許野驢忙道:“我雖然是個粗人,卻也清楚在王爺那裡,二位纔是親信。日後王爺麵前,還請二位多多美言,關照下我這個昔日的老同僚。”
“好說好說,”見他如此識趣,兩人愈加放鬆警惕,馬嚴點頭笑道:“怎麼說也是共事一場,都是自家兄弟了。”
“又有人來了。”牛遷覺著馬嚴這態度變得有點快,看到又有一個車隊想要出城,忙轉移話題道:“攔下他們!”這話多餘了,因為不用吩咐,今天守軍也會把所有要出城的人馬都扣下。
其實今天剛騷亂那會兒,想趕緊出城的車馬行人可真不少,但守城禁軍把城門一關、再一戒嚴,馬上就都嚇了回去。隻有極少數不長眼的、傻大膽的,還敢想撞撞運氣,結果無一例外,都被扣了……
不過眼下來到城門下的這隊人馬,顯然不像之前的那麼好欺負。
“城門戒嚴!”金川門的守城千戶高聲喝道:“停車檢查!”
“大膽!知道這是誰的車駕!”扮作車伕的心嚴暴喝一聲,震得城門洞裡眾將士耳朵嗡嗡作響。“趕緊開門!”
“你他媽屬破鑼的,這麼大聲!”千戶甩甩頭,腦子裡還迴盪著嗡嗡聲,不禁怒氣沖沖道:“還敢冒充太子殿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拿下!”
“是!”士兵們剛要簇擁上前。
“慢。”這時候,車簾掀開,露出一張笑彌勒佛樣的胖臉來,不是太子又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