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五城兵馬司的官兵,自然也都看見慶壽寺那場大火。整天乾著在京城打轉的差事,官兵們自然知道那裡是慶壽寺,更知道慶壽寺是老和尚的道場。看到這場火,就是傻子也知道天要變了,不禁交頭接耳起來。
看到人心渙散,兵馬司的軍官嗬斥起手下來,試圖讓他們安定下來。而他們的指揮使,正和東宮的守衛交涉,或者說對峙。東宮的人讓他們立即撤走,指揮使卻堅持說,要保護太子府的安全。雙方正吵得不可開交,就見一隊百姓打扮的漢子,快步行進過來。兵馬司的官兵還冇反應過來,那群人就已經穿過兩層防線,直撲兵馬司的第三道防線,也是最後一道方向!
“都傻了麼,攔住他們!”指揮使忙厲聲下令,官兵們這時也反應古來,趕緊抽出兵刃,擋在那隊人馬前麵。
“什麼人,敢擅闖太子府!”都這會兒了,大多數兵馬司的官兵,還以為他們是在保護太子府呢。
“讓開!我們是東宮侍衛!”一名僧人亮出了東宮侍衛的腰牌,這類玩意兒王賢有的是,不光有東宮的,還有鎮撫司的、上直衛的、禦前侍衛的,琳琅滿目、應有儘有。
“這……”見到正主,兵馬司的官兵馬上軟下來。
“東宮侍衛?怎麼這麼麵生?”這時候人群分開,指揮使在幾名手下的保護下過來,打量著眾僧人。
“假冒的吧?”身旁的副將附和道。
“很有可能,非常時期,隻能先委屈諸位了。”指揮使雙目寒光一閃,揮手道:“拿下!”
“慢著,他們就是東宮侍衛!”太子府的侍衛突然認出了人群中的王賢。
兵馬司的官兵聞言,心說人家府裡的侍衛都說冇錯了,這下總冇問題了。但他們想不到的是,指揮使大人竟仍堅持下令:“拿下!”
“大人,這……”官兵們有些為難道:“他們好像真是太子府的人啊。”
“我說是假的就是假的!”指揮使麵貌猙獰道:“你們要抗命麼!”
“我等不敢……”軍令如山,官兵們隻好先拿人了。
看著兵馬司的兵圍攏上來,眾僧人卻依然沉靜似水,冇有絲毫波動。這時,隻聽王賢微笑道:“哪位師兄替我擒下此獠?”
“我來!”話音未落,一名僧人便撲了出去,他的速度奇快,整個人都化成一道匹練,一個呼吸便到了那指揮使麵前。身邊的衛士還冇來得及阻攔,那指揮使便感覺呼吸一窒,脖頸像被鐵箍箍一般,整個人便動彈不得了。
看到指揮使一個照麵就被挾持,衛士們隻敢大呼小叫,卻不敢動彈了。那僧人便像拎著隻雞仔一樣,拎著那指揮使的脖子,意態寫意地立在那裡,舌綻春雷道:
“讓!開!”
這含著獅子吼真意的一聲,震得兵馬司官兵頭昏腦漲,一時竟有些失神。加上指揮使大人還在人家手上,竟就這樣呆呆地看著王賢一行人,施施然進了太子府。
太子府的侍衛本來都絕望了,卻看到王賢出現,心情那叫一個激動,趕緊把他們迎進去。王賢讓那和尚把指揮使丟給東宮侍衛,笑道:“他們敢亂來,就剁他一根手指頭。”
“再敢亂來,就再剁一根。”侍衛們此刻心情大好,笑嘻嘻道。
“正是。”王賢笑著朝眾侍衛點點頭,便和眾僧人進府去了。
太子府中,也已經亂成一團了。大難臨頭,太監宮女們再不把主子當回事兒,先自個逃命要緊,甚至還有人趁機偷竊。
不過王賢他們也冇工夫理會這些破事兒,依然如魚群般往裡走。王賢笑道:“心玄師兄好厲害的功夫,真是大開眼界!”
“師弟謬讚了,我隻是個劈柴燒火的,武藝在師兄弟裡是最是低微。”心玄卻很謙虛。不過眾僧人也都不反對,顯然很認可他這話。
“呃……”王賢咽口唾沫道:“感情你們都是高手高高手?”
“習武也是為了修行。”心慈笑著跟他解釋道:“光唸經打坐,身體要垮掉的,還怎麼修行。”
王賢這才明白,老和尚給自己留了怎樣的一筆財富。尼瑪,有這樣一群變態高手保護,隻要不落入大軍圍剿,誰也傷不到自己一根毫毛了!
說話間,對麵跑過來一身戎裝的朱瞻埈,一見真是王賢來了,朱瞻埈歡呼一聲撲上來,卻稀裡糊塗撲了個空。
“這個不用攔。”王賢不禁苦笑。和尚們才放朱瞻埈過去。
朱瞻埈一把抱住王賢,大小夥子又哭又笑,語無倫次道:“太好了,二哥你來了,他們還說你死了。我就說你不會,你不會不管我們的!”
王賢把朱瞻埈拎開,笑罵道:“鼻涕都抹我身上了。”
朱瞻埈不好意思地笑笑,纔想起正事兒來,小聲道:“我父親還在府裡呢。”
東宮寢殿中,知道府邸被官兵圍了,太子妃張氏就有些慌了。從那聲爆炸之後,張氏更是徹底坐臥不安,嘴裡不停地唸叨:“夫君,外頭那些兵是哪裡來的?”
“五城兵馬司。”太子就沉靜多了。經曆是最寶貴的財富,朱高煦雖然看起來肥胖懦弱,但其實他的大半生,都是在驚心動魄中度過的。少年時入京為質,從建文帝的屠刀下千裡逃回北京。緊接著北京保衛戰,他率領京城軍民,頂住了李景隆幾十萬大軍的猛攻。之後的歲月裡,雖然他看似遠離了刀光劍影,卻要麵對更加凶險的奪嫡之戰。這場戰役曠日持久,對雙方造成的傷害,早就超過了靖難之役帶來的創傷。他不知道漢王是個什麼心情,反正終於到了攤牌的這一天,雖然心裡頭百味雜陳,但最強烈的是解脫感!
終於、終於,可以給這場不光彩的冗長戰役畫上個句號了。不管最後是輸是贏,都是一種解脫!所以太子的臉上竟然有微笑,不是興奮,而是放鬆的笑。
“夫君還笑得出來。”見他還在笑,張氏不禁埋怨道。
“笑,總比哭好吧。”朱高熾一邊看著書,一邊微笑道:“你隻管放心就是。”
“這麼說,夫君早有安排?”張氏鬆口氣道:“我說麼,怎麼突然就不去閱兵了。”
“當然是有安排的。”朱高熾點點頭。
“那,是什麼安排呢?”張氏平日裡其實恪守婦道,從來不問這些男人們的事兒,但現在事關她一家老小的安危,她實在忍不住要問一問了。
“我也不知道。”朱高熾卻特憨厚地搖搖頭道:“都是仲德安排的。這種事他是行家,我聽安排就是。比如今天,他突然不讓我去,那我就不去,他不說原因,我也就不問……”
第七百六十二章 抉擇
聽了太子的話,張氏不禁目瞪口呆,“夫君還真是,甩手掌櫃呢……”
“這叫用人之道。”太子得意地笑笑道:“我百般不會,隻會用人,這就是我的本事。”
“可是王賢到現在還不知在哪兒呢。”張氏卻冇法像太子那麼淡定。
“該來的時候,他就會出現的。”太子道。
“這孩子也真是的,都火燒眉毛了,怎麼還躲貓貓呢!”張氏唉聲歎氣道。
“你安靜點好麼。”太子無奈道:“我還要看書呢。”
“書都拿倒了還看。”張氏白他一眼道。
“呃……”太子低頭一看,發現還真是把書拿倒了,不禁苦笑道:“還不都是讓你鬨得!”
夫妻正在說話,外麵太監來報說,王賢到了!
“你看,我說吧!”太子那肥碩的身軀,竟一下忍不住蹦起來。“快快有請!不,還是扶我出去吧!”
當太監扶著太子走到殿門口,便見王賢已經快步進來!
“太子殿下!”王賢納頭便拜。
“仲德!”太子一把將他扶住,看到他光禿禿的腦袋,不禁眼圈通紅道:“真是太拖累你了!”雖然王賢覺著光頭很爽。但古人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一絲一毫不得損毀,在太子看來,王賢剃了光頭,那是跟被砍頭一樣的遭際,自然是滿心愧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