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方山上下的軍營中,便響起低沉的號角聲。原本靜悄悄的軍營,立馬有了動靜,一陣喧騰之後,全副武裝的兵士們小跑出營帳,按照各自的序列列隊整隊,在一身盔甲、披著大紅披風的軍官的率領下,緩緩走出軍營,列隊前往方山前的閱兵場上。
朱高煦和眾勳貴武將立在方山上,俯瞰著原先空蕩蕩的山前平川,漸漸地被幾十萬大軍按車、布、騎三大營、分為三十六路占據得滿滿噹噹。一眼望去,真是個旌旗如林、刀槍如海,在初升的旭日下閃動奪目的光芒,真的像是朝陽下波光粼粼的海麵一樣。
朱高煦站在他父皇曾站立過的地方,強按著心頭的激動,才能保持如雕像般的肅立。此時此刻,由不得他不激動,因為下一刻,天地就要變色!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日上三竿時,大軍已經環繞著方山列陣完畢,浩浩蕩蕩綿延數十裡,軍威雄壯、氣勢沖天!
但大閱並未開始,因為太子和百官還冇到場。不過探馬已經報來,說那邊已經到了數裡之外……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隻不過絕大多數人都被矇在鼓裏,隻有少數知情者,纔會滿心的激動、擔憂、患得患失……
王寧和顧興祖也在方山的觀演台上,此刻兩人心中都有些不祥的預感。這不是說他們有第六感,而是兩人發現不知從何時起,幾個天策衛的軍官便緊緊伴在他們左右,甩都甩不掉……
兩人悚然意識到,這分明是針對自己的佈置……來不及細想,是哪裡出了問題,因為問題就在那裡,如何解決纔是當務之急。可惜兩人無奈地發現,四周圍全都是漢王的人,根本不給他們溜號的機會……
王寧偷偷抹一把汗,想借尿遁離開山上,卻被負責警戒的天策衛士兵攔下。他剛要發作,那幾個天策衛的軍官便過來,賠著笑說:“侯爺恕罪,王爺有令,軍演過程中,任何人不得下山。”
“為什麼?”王寧皺眉道。
“恕末將不知。”幾個將領搖頭道:“總之是王八的屁股,規定。”
“是啊侯爺,您還是將就將就,到後麵解決吧。”將領半勸半拉,把王寧弄回了原地。
看到王寧去而複返,顧興祖直接打消了溜號的念頭,看著身邊人不懷好意的目光,他已經預料到自己的命運,整個人都要昏過去了。
“侯爺,你冇事兒吧?”看他搖搖欲墜的樣子,身邊人忙‘關切’問道。
“冇,冇事,可能冇吃早飯,有點頭暈。”顧興祖語無倫次道,話音未落,便聽山下突然響起畫角聲聲中,五百麵蒙皮大鼓隆隆敲響,是前來觀禮的朝廷百官到了。
“他孃的,終於到了!”眾將的注意力馬上從他身上移走,一個個摩拳擦掌,一副恨不能把太子那頭肥豬生撕的架勢了!“叫我們等得好苦啊!”
“諸位陪孤迎接太子大駕去!”漢王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目光冷冷瞥了眾將一眼。真叫個做賊心虛,其餘人都冇覺著這一眼有什麼問題,王寧和顧興祖卻像被利劍刺中了心窩,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人失魂落魄的被眾將裹挾著往下走,也不知道是怎麼走下來的,就已經到了方山下。
這時,浩浩蕩蕩的文官隊伍也到了近前,被重重侍衛簇擁在當間的,正是太子殿下的車駕。漢王騎在那比所有馬匹都高一頭的黑色巨馬上,目光直越過眾文官,哈哈大笑道:“大哥,你可來遲了!太不給小弟麵子了!”
那洪亮的笑聲,在山下迴盪著,卻因為冇有人應聲,而顯得有些滑稽可笑……
見太子車駕的門依然緊閉著,太子也不肯出聲,朱高煦眼中凶光一閃道:“看來大哥是要小弟親自扶你下車啊!”
說著便策動他那黑色的巨馬向前,要去親自打開車門。
那馬車周圍可都是太子的侍衛,萬一要是突然發難,漢王殿下武功再高也逃不脫。宋琥韋弘等人心急之下,也顧不上什麼尊卑了。後者忙笑道:“這種事哪能勞動王爺?還是末將來吧。”說著雙腿一夾馬腹,越過漢王搶先上前。
漢王本來就是做做樣子,見有人替自己冒險了,便勒住馬,定定望著那車門。
說話間,韋弘已經到了太子車駕前,被東宮護衛攔住,他不分青紅皂白,揚起馬鞭就抽,硬生生打出一條去路。到了車門前,他大聲喝道:“請太子殿下下車!”
“請太子殿下下車!”也不知被什麼情緒驅動著,眾將領竟跟著一起高喊起來。
“請太子殿下下車!”見將軍們喊得起勁,臨近的收閱官兵也一起高喊起來,那聲音迅速如潮水般波及了整個閱兵場,一浪高過一浪!
第七百五十三章 措手不及
“請太子殿下下車!”
山呼海嘯的喊聲中,韋弘卻木頭樁子一樣僵在那裡。
臨近的軍士都察覺出異樣來,喊聲漸漸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偌大的場中數萬人竟是一片安靜。
漢王的臉色陰沉起來,撥馬過去,一把將韋弘推出老遠,往太子的車駕中一看,隻見裡頭竟是空無一人……
“這是什麼情況?”漢王雙目噴火,狠狠掃過車駕旁的一眾文臣。
“好叫漢王知道。”眾大臣都被這場麵震懾住了,麵色緊張地說不出話來,隻有楊士奇麵色沉靜地回答道:“太子殿下出發前,突然發了急症,來不了了。”
“什麼急症?”漢王一副要吃人的神情。
“瀉症。”楊士奇淡淡道:“也不知怎麼回事兒,下半夜突然就上吐下瀉,太醫給看過了,不許殿下出行。”
“那你們把他的車弄來乾什麼?”漢王的手搭在劍柄上,強忍著拔劍殺人的衝動。
“這也是為了安定人心啊。”楊士奇淡淡道:“本來京中就有不少傳言,要是京中百姓看到太子殿下不來,怕是要起流言的。”
“什麼流言?”漢王逼視著楊士奇,場中一片肅殺。
“嗬嗬,都是些有的冇得,下官也說不清。”楊士奇微微一笑道:“王爺,吉時已到,彆耽誤了閱兵。”
“哼……”漢王的重重一擊打在了棉花上,心裡頭一陣氣血翻湧。他強壓下心裡的殺機,撥轉馬頭沉聲道:“上山!”
上山的路上,許誠湊過來道:“讓王寧跑了。”
朱高煦眉頭一皺,一鞭子就抽在他頭上,罵道:“乾什麼吃的?”
許誠也不敢躲,生受了這一鞭,低頭道:“剛纔趁著大夥兒都在看太子車上,他撥馬就跑回本陣,剛纔那種情況,也不好去追。”
“一群蠢貨!顧興祖呢?”朱高煦心裡頭那個邪火,那叫一個越燒越旺。
“看王寧跑他也想跟著,不過晚了一步,被我們給扣住了。”許誠道。
“哼,先上山。”朱高煦知道不能再拖了,越拖變數越多,麻煩也就越大。
山上的觀禮台上,本來設著兩把金色的椅子,一把是漢王的,另一把自然是為太子準備的。昨天晚上,漢王是一宿冇睡,都在想今天要如何震懾太子、羞辱太子,最後把他打入萬丈深淵。哪知道那廝竟然嚇得不敢來了!
漢王殿下終於忍不住邪火上頭,飛起一腳將太子那把椅子踹下山崖,咆哮道:“閱兵!”
萬眾矚目之下,那把金色的椅子從山崖墜落,摔成了粉碎。
與此同時,低沉悲壯的號角聲吹起,五百麵蒙皮大鼓敲響。在八百麵軍旗的引導下,各路兵馬開始行陣通過方山,宛若一條殺氣騰騰、見首不見尾的巨龍!打頭陣的是漢王的天策衛,他們手持著刀槍劍戟、戈矛鉞星,一水兒硃紅的杆、純金的頭,彰顯著這支大軍的高貴身份。
緊跟在天策中衛後麵的,是漢王私自成立的天策左右兩衛,這支至今冇有正式身份的私兵,竟堂而皇之地走在受閱大軍的行列中,而且是排在第二第三位,這讓很多軍隊的將士都露出憤憤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