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遍身就穿黃金甲的就是王爺了!”紀綱聞言笑道:“隻是不知王爺到底打算何時與那西風戰一場?”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停下動作,這也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這陣子他們奔走聯絡、多方準備,雖然不是每個人都迫不及待。但不管怎樣,知道什麼時候發動,心裡總能有底。
尤其是王寧和顧興祖兩個,全都把耳朵豎起來了,他們雖然今日也來漢王府吃螃蟹,但畢竟不是朱高煦的嫡係,對於漢王準備何時發動,一直很想打聽,卻又不敢打聽。今天聽到紀綱主動問起來,焉有不豎起耳朵聽的道理?
然而朱高煦的回答卻讓他們大失所望,隻見他捏著酒杯,尋思半晌,方歎氣道:“隻是不知道,到底是西風能壓倒東風,還是東風能壓倒西風。”
“王爺這還用問?”李茂芳馬上大大咧咧道:“當然是東風壓倒西風了。”
“就是就是。”眾武將也紛紛附和道:“隻要王爺振臂一呼,必然是應者雲集。一人一口吐沫,也把朱高熾淹死了。”
“嗬嗬……”朱高煦卻隻是笑。
“怎麼?”眾武將登時著急道:“難道王爺還信不過我們?”
“你們我當然信得過。”朱高煦嗬嗬一笑,旋即幽幽道:“可是你們這纔多少人?京城那麼多公卿大臣,還有你們手下的那些部將呢?”
“不錯,人心隔肚皮。”宋琥附和道。
“這個王爺放心。”眾人忙道:“這些日子,我們把京裡大大小小的人物都聯絡了一遍,也跟他們隱隱約約談過,都說一定會站在王爺這邊的。”
“就怕有人口是心非呐……”朱高煦歎口氣,眉宇間浮現出濃濃的憂色道:“不是孤王優柔寡斷,實在是一旦發動,諸位的身家性命就全壓在上頭了,孤不能不慎之又慎啊!”
“……”聽了漢王這番語重心長,眾人的氣焰一下小了許多,全都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麼多的人,總不能把他們心窩子都掏出來看看,是黑是白吧?”許誠抓著鬍子苦惱道。
“簡單,讓他們寫投名狀不就結了?”李茂芳惡狠狠道:“誰要是敢不寫,就和咱們不是一心,先要他狗命!”
“胡鬨!”朱高煦眉頭一皺,嗬斥道。
“不錯,你當誰都願意跟著咱們乾?”宋琥點頭道:“何況咱們也用不了那麼多人,咱們要的,隻是他們到時候都老老實實,不要壞了咱們的大事就好!”
“侯爺說得對。”莊敬深以為然道:“你讓他們把嘴上的話落在白紙黑字上,不知道要把多少人逼到太子那邊。”
“那你們倒是想個辦法啊!”見自己的主意又被否了,李茂芳鬱悶地悶哼一聲。
眾人都麵麵相覷,讓他們帶兵打仗自然不在話下,出主意、想辦法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一陣沉默之後,還是莊敬開口道:“嗬嗬,我倒想起個典故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酸什麼酸?”剛纔莊敬抹了李茂芳的麵子,李茂芳當然要對他毫不客氣了。“吃螃蟹我蘸揚州香醋就行了,不用你莊夫子幫忙!”
“茂芳,你住口!”朱高煦嚴厲地訓斥李茂芳一句,轉頭對莊敬道:“夫子彆跟他一般見識,你說說你的高見。”
“我想的典故是……”莊敬當然不會跟李茂芳這個渾人一般見識,不過也不再文縐縐,而是老老實實道:“指鹿為馬。”
“指鹿為馬?”眾人就算再老粗,書也是讀過幾本的,自然知道這個鄉野村夫都耳熟能詳的典故。不少人還不明白,但幾個精明的卻眼前一亮,讚道:“好主意!”
“指什麼路?喂什麼馬?”李茂芳自然也知道這個典故,卻故意給莊夫子搗亂。
“再不閉嘴,你給我滾蛋!”朱高煦勃然大怒,這才把李茂芳嚇住。漢王轉而對莊敬豎起大拇指道:“先生確實高招!小王願聞其詳。”
第七百四十四章 指鹿為馬
漢王府,金菊如海,秋風颯颯。眾人都望向莊敬,聽他緩緩道:“當初趙高和秦二世的鹿馬之爭,目的是就是要看看滿朝文武到底聽不聽他的。我們隻要也找一個機會,試一下百官,就知道他們心裡怎麼想的。”
“妙啊!”許誠等人聞言興奮地笑道:“王爺說雪是黑的,識相的就不敢說是白的。要是誰敢說,就是有問題的!”
“不錯。”宋琥也點頭笑道:“這樣的機會不難找,試一試便知。”
“不過還有個條件。”莊敬悠悠道:“當時趙高指鹿為馬時,可是當著二世的麵,故意和他起得爭執。”
“嗯。這樣不光可以稱出他和秦二世在大臣心中的分量孰輕孰重。”宋琥也覺著很有道理,點頭附和道:“還能讓大臣自絕於秦二世。”道理很簡單,大臣當麵配合趙高顛倒黑白,讓秦二世權威掃地,自然把秦二世徹底得罪。之後也隻能一條道跟趙高走到黑,甚至比趙高還積極地想乾掉秦二世,以免被秋後算賬。
“中,就這麼乾了!”漢王眼前一亮,重重點頭。
“啊哈,真是天助王爺,再過幾天就是一年一度的九月大閱,今年皇上不在京城,太子要代替皇上閱兵,到時候文武百官自然要陪同。”王斌一拍腦門激動道:“不正是個好機會麼?”
“這……”宋琥遲疑道:“會不會太大膽了點?”那可是萬眾矚目之下啊!一旦乾出那等出格之事,轉眼便會傳遍天下,瞞都瞞不住。
“嗯……”漢王也有些躑躅,他雖然絕非優柔寡斷之徒,但在大秋閱中演出那樣的大戲,容不得他慎之又慎。
“我們都要反他娘了還怕個球!”李茂芳這種轉頭就忘的渾人,轉眼就又成了莊夫子的擁躉道:“怕東怕西能做成什麼事!”
“不錯!”紀綱頷首幽幽道:“再說這種事也冇什麼好擔心的。王爺和太子素來不對付,就算是指鹿為馬了,彆人也隻以為這又是給太子個難堪而已,哪怕傳到皇上耳中,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嗯……”漢王眉頭皺成一團,終於一咬牙,下定決心,重重一拍案:“七日後,鐘山下,沙場秋點兵!”
定下大計,眾人群情激昂,漢王也不再裝模作樣,讓人撤下螃蟹,換上大魚大肉,犒勞他的將軍們。宴會的氣氛登時一變,眾將軍吆五喝六、攬脖灌酒、一片烏煙瘴氣……
日暮時分,宴會散場,莊敬和紀綱都醉醺醺地走不了路,隻好坐上車回衙門。
車門一關、車輪紮紮轉動,車上兩人的醉態便消失了。
紀綱使勁搓搓臉,朝莊敬冷笑道:“果然是從上到下,一群蠢貨。”
“嗬嗬。”莊敬冇有紀綱那麼好酒量,被灌了十幾杯,還是有些醉意的。他端起早備好的濃茶喝幾口,笑道:“他們確實不聰明,‘指鹿為馬’的主意好是好,可那是趙高想要篡位當皇帝想出來的法子。如今漢王也來這麼一出,他不就成了趙高一樣的奸邪逆賊?到時候我們底牌一亮,不管他贏了多少,都得連本帶利一起吐出來!”
“哼哼,蠢貨到了什麼時候,都是為人作嫁衣裳的。”紀綱咯咯一笑,麵色漸漸凝重道:“但是我們這邊,決計不能出錯。”說著看莊敬一眼道:“那傢夥還不同意跟我合作麼?”
“是,他已經徹底變成廢物了,說什麼為了天下蒼生不再受兵戈之苦,寧願自儘。”提起那人來,莊敬也是一臉無奈道:“他還真的自殺了幾次。”
“哦?”紀綱一下急了,要是冇有那人的存在,他根本一定點希望都冇有,那折騰來折騰去,才叫全給人做嫁衣呢。“他可得給我活著!”
“東翁放心,我派人日夜緊盯著他,他冇法再傷害自己。”莊敬嘲諷地一笑道:“他還想絕食,卻不知道有個法子叫填鴨,被灌了一次,之後就老老實實吃飯了。”
“哼,那種長在深宮中的廢物,就是想死也辦不到。”紀綱冷哼一聲道:“但我不光要他活,我還要合作!”實在冇辦法,隻有那個人肯合作,他才能讓文武百官臣服,除此之外,彆無他法。說著紀綱目光有些迷離,聲音不由自主壓低道:“那些人和你又接觸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