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神了!過了一會兒,就聽到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從狗洞中傳來:“你師傅有什麼麻煩?”
“我師傅……”也先大喜,忙把事情簡要一說,那個聲音便指示道:“草叢中有個盒子,你把那字條放進去,再把盒子送進狗洞就離開,一刻鐘後再回來。”
“嗯。”也先憨憨地應一聲,在一旁草叢中一摸索,果然找到一個黑不溜秋、非鐵非木的盒子,把那字條放進去,送入了狗洞。又磕了仨頭,才拍拍身上土,趕緊離開了。
待他走遠,一隻手從狗洞中伸出來,把那盒子掏摸出去……
慶壽寺牆外,一隻手將那盒子掏了出來,手的主人竟是前神偷門主時萬……
王賢在慶壽寺當起了和尚,可苦了他的手下們,他們一麵要為大人提供全方位的保護和幫助,一麵還得小心翼翼不能走漏了風聲。為此,吳為抽調精乾力量,分成三班,日夜環伺在慶壽寺周圍,隨時準備處理突發情況。
身為飛簷走壁、溜門鑽窗的高高手,前神偷時萬自然是主力中的主力,今天剛替了鄧小賢的班,蹲在狗洞外等訊息,就聽到有個傻小子在裡頭磕頭拜神,他一時玩心大勝,便裝神弄鬼地戲弄起那小子來。不過當把盒子拿出來,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上的戲謔之色已經無影無蹤,將那紙條揣在懷裡,便化作一溜煙消失了。
轉眼之後,時萬出現在臨近慶壽寺的一個小院中,院子裡頭集中了北鎮撫司的能人異士們……有時萬這樣雞鳴狗盜之徒,有擅長易容變聲的、有擅長製造迷藥的,有擅長偽造字畫的……這些旁人眼中的歪門邪道之徒,卻是王賢眼裡的寶貝,得到那幫子武林人士效忠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們推薦這類的能人,都搞到京城好吃好喝地養著他們,還給他們整成了官身,弄得這些厚臉皮的傢夥都不好意思了,總想有機會顯示一下本事,以報大人的知遇之恩。
這次吳為把這些傢夥一股腦全集中在慶壽寺附近,預備的就是不管遇到什麼狀況,這邊總有人能解決。
時萬一進院子,所有人的目光便緊盯在他身上,看著時萬把紙條遞給吳為,在他耳邊小聲稟報幾句。吳為點點頭,目光掃向眾人,每個人都用那種饑渴的眼神回望著,實指望這次撈到露臉機會的能是自個……
“張先生。”吳為點名道。
一名麵容清臒、神態瀟灑的中年文人便款款走出來。
“怎麼又是他……”眾人一陣怏怏道:“大人老用熟人,不給新人機會……”“就是,怎麼老用鬼手張?”
張圭便是大名鼎鼎的鬼手張,他的文墨丹青之術已是登峰造極,年輕時便是杭州大名鼎鼎的畫師。本來按照正常軌跡,他應該繼續舞文弄墨,成為全省、乃至全國聞名的畫師,甚至青史留名的。但十一年前,一場針對建文舊黨的瓜蔓抄,將他也捲了進去。
本來張圭一個賣字畫的,和建文舊黨冇什麼關係,但錦衣衛的人從幾個被抄家的大臣家裡,搜出了他的字畫,便以此為由,斷定他是建文黨羽,也把他判了個流放雲貴……在那年代的國人看來,流放雲貴就等於是死刑了,多少年都冇聽說有活著回來的。
一同流放的犯人心如死灰,都認命了。但張圭文雅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亡命之徒的心,被押送到廣西時,他趁著看守鬆懈,風雨大作,竟夥同幾個犯人逃跑了。後來其餘的犯人不是被抓回去,就是被格殺了,隻有他一路隱姓埋名逃回了杭州……
回到杭州張圭才發現,成功越獄隻是第一步,還得想法解決自己的身份和生計問題。大明朝實行保甲製,鄰裡監視、保甲連坐,像他這種逃犯,要是冇人庇護,分分鐘就被舉報抓起來。
彆無選擇,張圭隻好加入了鹽幫,這種明麵上做正經官營食鹽生意,私底下走私官鹽的幫派組織,本身就收容了許多江湖亡命,自然可以給他提供庇護,當然得讓人家覺著他有用才行……張圭的敲門磚是一張鹽引,對方看來看去,不知道他是啥意思。鹽引雖然值錢,但就憑這麼一張就想讓鹽幫保護他一輩子,實在是癡心妄想。
就在鹽幫幫主要把他攆出去的一刻,張圭語出驚人,告訴對方這張鹽引是他偽造的,當時就把幫主大人震驚了。要知道,在官營食鹽的大明朝,一切食鹽買賣都要憑鹽引,而每年頒發的鹽引數額是一定的,這就造成了鹽引的極度稀缺。一些掌握鹽引的商人,不用自己販鹽,隻靠出賣鹽引,就可以成為富甲一方的巨賈。而那些辛辛苦苦販鹽的商人,反而利潤要小很多……
鹽引如何重要,鹽幫最清楚不過了,要是有足夠的鹽引,他們又何必去乾那種裡外串通、冒險走私,隨時都會掉腦袋的營生呢?鹽幫也不是冇想過偽造鹽引,但這種玩意兒可比寶鈔難偽造多了,一直都冇有成功。現在看到張圭所偽造的鹽引,竟然連自己都能騙過,鹽幫幫主登時如獲至寶,趕緊請他當場再做一張。在親眼目睹了張圭的神乎其技後,幫主立即對他委以重任,以上賓待之!
自打有了張圭偽造鹽引,鹽幫的生意一日千裡,賺得是盆滿缽滿,張圭的名聲在同道中也越來越響,最終得了個‘鬼手張’的諢號!
隻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鹽幫樂極了就要生悲……因為浙江新上任了一位叫周新的按察使。
第七百三十章 投名狀
周新上任不久,便接到鹽運司的舉報說,發現有編號重複的鹽引。雖然冇法證明哪一張是假的,但總之一定有張是假的。於是周新開始明察暗訪,雖然鹽幫做的很小心,還是被他抓住蛛絲馬跡,最後一網打儘。
說一網打儘也不對,因為鬼手張落網了,又過了一陣子,才被周勇他們追捕歸案。偽造鹽引可是不赦的重罪,鬼手張被判了斬監候,關在臬司大牢裡隻待秋決了。誰知道再一次死裡逃生,而且放他生路的還是周新……周新為了救鄭宅鎮的上千口人,不得以讓他偽造了唐雲的手令,調開埋伏在錢塘口的水師,這才讓鄭家人逃出生天。
作為交換,周新讓手下把他報了瘐死,還推薦他到王賢麾下效力……一來是給他找條生路,二來也有讓王賢監視他的意思。鬼手張到了王賢手下,比在周新那裡用處大多了。王賢在山西時,偽造的太子書信,出自他的手筆。上個月偽造的假鈔,還是出自他的手筆。總之歪門邪道碰上了歪門邪道,真是人儘其才、如魚得水。
此番看來又要偽造某人的字跡,張圭自然當仁不讓,朝眾人笑著拱手道:“承讓了。”便走到吳為身邊。
“怎麼又是他……”眾人一陣噓聲。
“玉先生,您也一起吧。”吳為看向另一個偽造印章的高手,那被稱作玉先生地點點頭,按捺住興奮上前,和張圭一起跟著進了裡屋。
關上門,吳為將情況簡單一交代,便把那張紙條往桌上一放,鬼手張和玉先生便湊上去端詳起來。
“要快。”吳為怕兩人耽擱時間太久,又囑咐道:“那邊還等著回信呢。”
兩位高手聞言相視一笑,鬼手張笑問道:“玉先生怎麼看?”
“您是行家,您說怎麼寫就怎麼寫。”玉先生笑道:“我這有現成的章。”說著從靴頁子裡掏摸出幾個印章來,笑道:“您寫完咱們再看看用哪一個。”
“好嘞。”鬼手張從腦後摸出毛筆,又從袖中掏出個小小的墨盒,裡頭是現成的墨汁。將毛筆飽蘸濃墨後,鬼手張對吳為笑道:“大人,以學生之見,以道衍的性情,九成九不會替王寧寫一篇保書,最多在這份自白書後麵做個批。”
“嗯。”吳為想一想,還真是這個道理,點頭道:“先生說的是,怎麼批示呢?”
“這樣!”鬼手張說完,也不看姚廣孝的筆跡如何,直接在紙上寫下銀鉤鐵劃的三個字‘知道了’!,再寫上落款和時間,抬頭問玉先生道:“用‘獨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