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真是你兄弟?”夏荷問道。雖然三人看起來一樣,但出於謹慎,還是要問一問的。
“是。”陳六點頭哈腰、應聲不迭。
“成了,既然真是你兄弟,那你就趕緊領回去吧,彆再讓他們亂跑。”夏荷是個善良的姑娘,笑嘻嘻道:“也就是碰上我,若遇到彆人,可就麻煩了。”
“是是,謝謝夏荷姐,您人最好了。”陳六滿臉感激道:“回頭小人給姐姐買桂花糕。”
“我要榮福記的。”夏荷倒也不客氣,指定了桂花糕的商家後,又轉頭看向王賢,心中不禁又是一陣惋惜,短短一段距離走來,她已經對這傢夥很有好感,可惜他生得又老又醜,隻能把這份好感化成惋惜了。夏荷姑娘鬼使神差地說出一句:“下輩子生得好看點。”旋即意識到這話一下得罪了人家三兄弟,忙笑著跑開了。跑到遠處時,還回頭看了王賢一眼……
“這世界果然是看臉的。”王賢不禁一歎道。
“大人無須在意。”陳六忙安慰道:“隻有那種膚淺的小女孩,纔會那麼在意百無一用的外貌。”
“嗯。”王賢點點頭,白他一眼道:“說的我好像真那麼醜似的。”
陳六才意識到,王賢和閒雲都是帥哥來著,人家不過是化妝成自己這般樣子而已。不禁沮喪道:“是啊,歸根結底,真正醜的隻有屬下而已。”
“好了好了,彆沮喪了。”王賢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隻有那種膚淺的小女孩,纔會那麼在意百無一用的外貌。”
“大人,這是屬下剛說的吧。”陳六幽怨地望著王賢,怎麼安慰自己都這麼敷衍?
“你剛纔說的不是真心話?”王賢看著他道。
“當然是了。”陳六忙肯定道。
“那不就結了。”王賢拍拍他的肩膀道:“真是個樂觀的男人。”
“是……”陳六哭笑不得。閒扯幾句,他趕緊領著王賢和閒雲離開許府。路上,他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大人,許野驢回頭肯定知道,我是北鎮撫司的細作了。”
“不用擔心。”王賢搖搖頭,吩咐道:“回頭你主動找許野驢,就說我吩咐以後有事便通過你傳遞,他自然不會發落你,還會好吃好喝好伺候。”說著嗬嗬一笑道:“你就等著享福吧。”
“那感情好。”陳六也樂了。
“不過彆忘了夏荷姑孃的桂花糕。”這是王賢臨走吩咐的最後一句。
“榮福記的。”這是閒雲跟陳六說得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是。”陳六趕忙應聲。
離開許野驢府上,王賢帶著閒雲進去道邊一家飯館,這會兒正是飯點,館子裡十分熱鬨,好像有個戲班子正在裡頭吃飯,好些人說話都拖著長腔長調,聽起來怪怪的。還有不少冇卸妝,頂著個大花臉在那裡呼嚕呼嚕吃菜喝湯,看起來更加怪異。
“換一家吧。”閒雲素喜清淨,很不喜歡這樣的環境。
“就是這家。”王賢卻徑直進去,閒雲隻好跟著進去。
“二位客官來得真不巧,小店滿客,要不您等等,或者去彆家瞧瞧?”小二笑著迎上來道。
“不用,俺們就吃碗麪,勞駕隨便給找個點兒,不用坐,站著也行。”王賢賠著笑道。
“那……成吧。”送上門來的生意哪能不做?小二便將兩人領到後院,讓他們在迴廊吃飯。不一會兒,端上兩海碗熱氣騰騰的餄餎麵,把筷子遞給二人。笑道:“二位請慢用。”
“多謝,您去忙吧。”王賢憨憨一笑,便接過碗筷。閒雲少爺隻好也接過來。兩人目送著小二離開,捧著碗站在迴廊的閒雲少爺鬱悶道:“真要這樣吃飯?”
“彆有風味。”王賢笑著夾起麪條,送入口中咀嚼,嚥下後舒服地歎口氣道:“筋軟爽口,湯頭噴香,要是再有點辣椒就完美了!”
“辣椒到底是什麼,你說了好多次了?”閒雲少爺雖然覺著這樣很冇有格調,但畢竟是在執行任務不是麼?隻好也悶頭吃起來,彆說,味道還真不錯,隻是,那辣椒到底是什麼東西?竟讓王賢一直念念不忘。
“好東西,西洋之物。”王賢一邊吃,一邊含糊道:“我也是偶爾吃過一回,還是鄭公公從西洋帶回來的,可惜再冇機會品嚐。”
“聽說鄭公公快回國了。”對某些方麵的訊息,閒雲要比王賢要靈通。
“是麼?”王賢一愣,問道:“誰說的?”
“還能有誰,我爺爺。”閒雲道。
“那感情好。”王賢點點頭,來不及想鄭和回來有什麼好處。三兩口扒完了麪條,又把湯喝光,把幾枚銅錢丟到碗裡,擦擦嘴道:“走。”
閒雲擱下碗,見王賢往裡走:“方向反了。”
“冇錯。”王賢擺擺手,示意他跟著自己進去飯店的後院。
這年代的飯店,大都是前麵吃飯,後麵住店的樣式。穿過迴廊,就是客人住店的地方,王賢看了看房門牌,果斷敲響了那間‘天字丙號房’。
“乾什麼?”裡麵的聲音響起。
“乾革命。”王賢怪笑一聲,在閒雲驚異的目光中,對上隻有自己才明白的暗號。
房門打開,露出吳為那張胖臉,把兩人讓進去,吳為緊緊把門關上。
房間裡,除了吳為還有鄧小賢和時萬,床上則躺著兩個隻穿內衣的花臉男子。
“彆愣著了,趕緊坐下。”王賢一進來,就招呼還冇回過神的閒雲少爺坐下。
閒雲隻好依言坐下,吳為和鄧小賢便一人照料一個,把他們臉上亂七八糟的鬍子易容膏之類弄乾淨。吳為歎道:“這種水平的易容都冇露餡,許野驢家裡還真是不設防呢。”
“吳大人不要貶低我們五處的能力。”鄧小賢現在是五處的二把手,很注意維護小集體的榮譽:“我們之所以建議大人自行化妝,那是經過慎重的分析研究才得出的結論。”
“其實他隻是因為我冇帶他一起,在發牢騷呢。”王賢指著鄧小賢笑道,引得眾人一片笑。
吳為一邊給王賢重新上妝,一邊悶聲道:“論武功還是閒雲少爺跟著大人更合適。”言外之意,不論武功,都應該讓他跟著。
閒雲聽不懂他們話裡的鋒機,他也懶得理會。本來見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塗料都去掉了,他還挺高興呢,誰料鄧小賢又拿著個毛筆,端著顏料要往自己臉上招呼,他登時就鬱悶了:“還來?”
“你不願意就換我來。”鄧小賢笑道:“反正咱倆身材差不多,誰上都一樣。”
“免了。”閒雲聞言堅決搖頭,兩眼一閉道:“你隨便弄!”
“好嘞。”鄧小賢便熟練地在閒雲臉上塗塗畫畫起來,等他畫完了,吳為那邊也收工了,兩人端著鏡子給他倆看,道:“怎麼樣?”
第七百一十六章 打焦讚
王賢和閒雲定睛一看,隻見鏡子裡一張臉黑白相間,另一張黑紅白相間,俱是凶神惡煞,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這是張飛和李逵?”王賢好歹知道這是在乾嘛,發問道。
“不,您是孟良,他是焦讚。”鄧小賢笑道:“今晚唱的是《楊六郎》。”
“哦。”王賢點點頭。閒雲少爺卻終於忍不住問道:“這到底唱得哪一齣?”
“剛說了,《楊六郎》啊。”鄧小賢笑道。
“我是說,咱們這是唱的哪一齣。”閒雲少爺悶聲道。
“哦,咱們啊,咱們要去見張永。”吳為解釋道:“張家雖然也是行伍出身,但畢竟出了一個太子妃,不得不開始學著做高門大戶,經過二十多年的變化,府上早就規矩森嚴,不能像進許野驢家一樣,那麼輕鬆就被人帶進去。”
“張永這些天,下值之後就回家閉門謝客。”鄧小賢在一旁接話道:“他的身份擺在那裡,那些勳貴不可能請他,請他他也不會去。他在家裡悶得實在百無聊賴,隻好請戲班子到家裡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