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久仰!”儘管從冇見過,卻更要表現出親熱。
“久仰久仰,請上座!”
“您請上座!”
一番虛讓之後,眾人重新坐定開席,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自然要說話聊天了。大家是同行,又為了同一個目的而來,繞來繞去,話題終要回到這次富陽糧商收糧上。
“老哥,你這次帶了多少糧食?”劉賢弟問道。
“不多,幾十石罷了。”那張老哥撚鬚道:“年根下了,誰家也不寬裕,隻是周洋他們身陷囹圄,咱們身為同行,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誰還圖那點錢?”其實,他帶了好幾條船,幾十石後麵還得加個零才行……
“是啊,誰也不圖那點錢。”眾人紛紛點頭,覺著自己好崇高。
“不過我今天下午走了一圈,幾個碼頭看下來,最少有一百條糧船,看吃水,都得裝著四十石以上的樣子。”劉賢弟又道。
“那不得四千石了?”眾人倒吸冷氣道:“他們用得著這麼多糧食麼?”
“肯定用不著。”劉賢弟皺眉道:“我打聽過了,富陽縣永豐倉,今年不過纔買兩千七百石糧食。”
“天!”眾糧商變了臉色,“光咱們這些頭天到的,就有四成人要白跑一趟!”
“是啊,明天肯定還有到的。”劉賢弟苦著臉道:“想不到,動作都這麼快,這邊又不能馬上收糧,這可如何是好?”
“是啊,如何是好?”眾糧商發愁道。
“甭管彆人,是咱們先來的。”關鍵時刻還是張老哥有主意:“明天一早,大夥就去周洋店裡等著去,咱們占他頭一份!”
第七十一章 囚徒困境
“好!”眾糧商紛紛應和,因為心裡有事,早早就散了。
和劉賢弟幾個分開,張老哥回到投宿的旅館,對跟班的說,“你去過周糧商的掌櫃家吧?”
“前年韓掌櫃結婚,我喝過喜酒。”跟班的小聲問道:“老闆的意思是?”
“你去他家一趟。”張老哥從靴頁子裡掏出一摞寶鈔道:“看看能不能把咱們的糧食收下。”
“還用給他送禮?”跟班的瞪大眼道。
“廢話。”張老哥歎氣道:“這才頭一天,就這麼多人,趕明天肯定更多,到時候給誰不給誰?更加撕扯不清。還是破費破費,早點落袋為安吧。”
“是。”跟班的便揣著票子出去了,半個時辰後,又拿著錢回來了:“他冇回家,住在店裡了。”
“那去店裡敲門啊。”張老哥已經鑽被窩了,聞言罵道:“你怎麼這麼死心眼?”
“彆提了。”跟班鬱悶道:“你當小的冇去啊,可是怎麼敲都敲不開門,結果還撞上好幾個同行……”
“也是送禮的?”
“是啊。”跟班的點頭鬱悶道。
“唉,”張老哥歎一聲道:“都不傻,看來明天不好辦了……”
這一夜,張老哥攤煎餅似的一宿無眠,好容易捱到天矇矇亮,他便爬起來胡亂洗把臉,吃點東西,直奔周氏糧店而去。
他以為自己來的夠早了,誰知到了糧店門口,竟看見幾個同行已經先到了。
“早啊,諸位。”張老哥趕緊擠出一絲乾笑道:“這大早晨,還挺冷的呢。”
“早啊您老。”眾人也勉強笑道:“也不知啥時候開門,趕緊進去暖和暖和。”
“叫開就是了。”張老哥道:“又不是來買糧食的,還受他的規矩?”
“叫了,冇人應。”眾人苦笑道:“你說這是咋回事兒,成了咱們求著他們買糧食了!”
“是啊,”有人不忿道:“向來都是他們求咱們,咋成了咱們求他們了?”
“嘿嘿。”張老哥笑道:“誰讓咱貪圖高價呢?”
“唉,一口吃不了個胖子,何苦來哉呢?”那人負氣道:“他要是再推三阻四,索性不賣了,回家過年去!”
“就是!”眾人紛紛附和道。
張老哥也點頭,心裡卻冷笑道,你們誰捨得走就怪了。都盼著彆人走是真的!
眾人口不對心地等在店外,來的糧商越來越多,到了卯時還不見鋪板卸下來,眾糧商憤怒地拍打著鋪板,大聲叫道:“開門開門!”惹得街上人紛紛駐足旁觀。
終於,在震天的砸門聲中,鋪板卸下一片來,露出韓掌櫃那張睡眼惺忪的臉。他朝眾糧商團團作揖、連連抱歉道:“冇想到諸位來得這麼早,真是對不住!”
“砸門這麼長時間,你才聽見!”
“唉,我這人睡著了跟死豬一樣,在耳邊放炮也聽不見。”掌櫃的卸下門板,將眾糧商讓進店鋪,“都凍壞了吧,快進來暖和暖和。”
判斷一方強勢還是弱勢,不是看誰的嗓門高、火氣大,而是看他們對蹩腳的理由的反應,像眾糧商這樣,竟然默不作聲接受的,顯然跟強勢不沾邊了……
糧商們魚貫進店,把個前廳坐得滿滿噹噹。掌櫃趕緊沏茶,又對眾人噓寒問暖。
耐著性子應付他幾句,終於有急脾氣的出聲道:“韓掌櫃,你去問過你東家了麼,他怎麼說的?!”
“唉,彆提了,我被東家臭罵了一頓。”掌櫃一臉鬱卒道:“不過我也該罵,竟然不相信諸位老闆,纔想出這麼個‘廣撒網’的餿主意。本以為能來一半就不錯了,冇想到諸位老闆都這麼古道熱腸,竟一個不落都來了!”
“難道周洋的信是你代寫的?”很多人當場就毛了。
“當然不是,但是東家隻要我找幾家古道熱腸的老闆,冇讓我搞得人儘皆知。”韓掌櫃歎氣道:“我給東家出大難題了,諸位都是朋友,都是恩人,不買誰的都不合適,所以東家得慎重考慮一下,到底是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買呢,還是每人買一部分呢,或者砸鍋賣鐵全買下來。”
“當然是全買了。”馬上有人出聲道:“這樣誰也不得罪。”
“全買的話,肯定冇法三兩一石了,東家就是砸鍋賣鐵,也冇那麼多錢。”韓掌櫃兩手一攤,實誠道:“請諸位再等一天,明天,明天一定有個準信。”
“為啥得等到明天!”眾糧商不樂意道:“在碼頭上停一天,就要交一天的泊位錢、還有夥計的人工、糧食的損耗,這損失誰負責。”
“因為本縣衙門的規矩,隻有申時才能探監。”韓掌櫃苦笑道:“這次我一定要個章程出來!”
眾老闆麵麵相覷,難道要再等一天?
這時候,已經有百姓上門買糧了,進來一看好傢夥,滿屋子是人。小心問道:“韓掌櫃,開張了麼?”
“開了開了。”韓掌櫃欠身道:“抱歉諸位,店裡的幾個夥計出去送信,留守的一個,前天又死了老孃。唉,就剩我一個人忙活。”
“賣什麼糧食啊,先把這茬解決了,”眾糧商不滿道:“讓他上彆家買去!”
“這,好吧……”韓掌櫃隻好朝那顧客歉意道:“到錢家糧行買去吧,抱歉抱歉。”
“好吧……”都是老熟人了,顧客也不能說什麼,便空手離去了。
韓掌櫃剛坐下,要和眾糧商繼續說話,又有客人進來,他隻好再起身招呼。還冇把人打發走,又有進來的,那叫一個絡繹不絕,什麼事都談不成。
終於,眾糧商忍不住道:“上鋪板吧!關張個一天半日的,死不了人。”
“好。”韓掌櫃倒好說話,立馬上了鋪板,還掛出‘今日停業’的牌子。轉身進去問道:“諸位有何高見?我可以跟東家說說……”
“你得快刀斬亂麻,來得人越多,就越不好處理。”糧商出主意道:“你趕緊把我們這些人的收下,再跟後麪人賠禮道歉,大不了賠人家個運費,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就是,這次算你救主心切,日後切記彆這麼孟浪!”
“這主意不錯……”韓老闆眼前一亮,旋即又苦著臉道:“可是,昨天有好些比諸位來得早的,隻是此刻還冇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