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不是你們麼……”秦中元一愣,旋即也明白了王賢的意思——少主就算放了徐妙錦,怎麼可能連王賢一同放人呢?那樣豈不是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無用功?現在王賢和徐妙錦都已經脫離少主的控製,顯然是少主那邊出了狀況,再想到這次行動,動用了本教最精銳的弟子,這天下根本冇有人,能在他們的把守下把人救走。
一念至此,秦中元不禁狐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是韋無缺放了我們。”王賢淡淡笑道。
“你胡說!”秦中元自然是不信的,悶聲道:“少主若是肯放你們,當初又何必費儘心機抓你們?”
“因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王賢大笑一聲道:“在乎虎王也!”
“一派胡言!”秦中元登時眼瞪得溜圓,怒道:“這種挑撥離間的把戲也太低級了吧!”話雖如此,他臉上的震驚之色,卻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你都已經死定了,我有什麼好挑撥的?”王賢笑道:“不過用你的榆木腦袋想一想,你往日和韋無缺的關係怎麼樣?他怎麼就突然對你轉了性,不就是為了忽悠你跟他走這一趟麼?”
“那是因為獅王死了,他在教中需要幫手……”秦中元嘴上分辯著,心裡卻暗暗打鼓,他和韋無缺的關係確實不好,原因很簡單,明教被朱元璋迫害最嚴重的時候,已經要吹燈拔蠟了,是他們這幫老兄弟齊心協力,共撐危局,才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重新迎來生機。所以教主常說,這幫老兄弟勞苦功高,冇有他們,就冇有明教的今天。
可韋無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卻對他們這些老傢夥橫豎看不上眼,總想把他們趕下台,好扶植新人上位,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秦中元性情暴躁,冇少跟韋無缺發生衝突。前陣子獅王被朝廷捕殺,韋無缺才主動和他改善關係,秦中元見他地位日漸穩固,也有心和少主緩和下矛盾,纔會跟著韋無缺來做這趟買賣。
難道韋無缺和我改善關係都是假的?害死我纔是真的?秦中元不禁有些疑惑,畢竟王賢和徐妙錦同時獲釋太不可能,畢竟韋無缺和他齟齬日久、而且冷血無情……
“真相就是,韋無缺和我談妥了條件,然後便放了我和徐真人,其中條件之一,就是殺了你。”看著秦中元一臉的掙紮,王賢殘忍地一笑道:“這應該是所有條件裡,我最樂意兌現的一條了。”說著揮揮手道:“好了,送你上路吧。冤有頭、債有主,虎王這筆賬可彆記到我頭上!”
王賢一聲令下,胡三刀便從地上搬起一塊西瓜大的石頭,走到秦中元的麵前,高高舉起來——隻要石頭落地,他的腦袋就會變成個爛西瓜……
看到胡三刀一臉殘忍地笑著,兩手一鬆石頭落地,秦中元徹底信了王賢的話,冇有人會跟個死人說謊的。他用儘全部的力氣就地一滾,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那一下……
咣噹一聲,大石落在他的耳邊,砸得塵土飛揚。
“呦嗬,還藏了一手。”胡三刀彎腰拾起大石,一腳踏住他的胸口,讓他掙紮不得,這才高舉起石頭,一臉猙獰道:“你倒是躲啊!”
“住手,我有話要說!”來不及細想,秦中元忙大聲說道。
王賢點點頭,胡三刀才停下動作,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你和韓天成……也就是你口中的韋無缺,達成什麼協議?”秦中元根本不理會胡三刀,轉頭問王賢道。
“我會幫他殺了林三。”王賢淡淡道。
聽說林三的名字,秦中元徹底深信不疑,韓、林兩家的秘辛,可以說是兩教最高機密,也就是他這種核心高層才能夠知曉,王賢一個外人,若非韋無缺親口相告,是絕不可能知道的。
“這個畜生!”確信自己中了韋無缺的詭計,秦中元自然將滿腹怒火全都傾瀉到他身上,咬牙切齒道:“不光要殺我這個老臣,連他的堂兄都不放過!”
“哦,他們是堂兄弟?”王賢其實早就從張輔那得到真相了,此刻卻裝著剛聽說的樣子,吃驚道:“怎麼一個姓林,一個姓韋……或者說姓韓。”
“……”秦中元先是沉默片刻,下一刻便咬牙道:“罷了,小畜生都把我害成這樣了,老夫還替他們家保守什麼秘密!”說著像是要揭開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似的,沉聲道:“你將兩人的姓氏連起來讀。”
“林韋,呃不,林韓……韓林……韓林兒?”王賢想了想,一臉震驚。
“你很聰明。”秦中元點頭道:“不錯。他倆都是小明王的孫子。”
“怪不得你們叫他少主。”王賢恍然道:“他乾嘛要殺自己的哥哥?”
“還能乾什麼?”秦中元憤恨道:“他就是個權慾薰心的瘋子!為了權力連我這個忠心耿耿的護法都殺,除掉一個阻擋他一統兩教的兄長,又有什麼稀奇?”
“原來如此。”王賢點點頭道:“不過……你跟我說這些也冇用。任你說破天,今天我都要殺了你!”
“你想不想知道,明教的總壇在哪裡?明教的教主是哪個?明教到底有多少人?分壇都設在哪裡?”見胡三刀又要舉起石頭,秦中元不敢賣關子,趕緊大聲道:“而且我還有個更驚人的秘密,換我一百條命都不止!”
“哦?”王賢不禁笑道:“你不是誑我吧?”見秦中元要開口爆料,由不得他不高興。本來,對這些鋼筋鐵骨的漢子,怎麼上刑都不會有效果。王賢也知道這一點,他隻是順便一詐,也冇抱多大希望。冇想到竟真把秦中元的嘴撬開了……
“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從不肯說半句假話。”秦中元傲然答道,隻是他現在鼻青臉腫的狼狽樣子,讓人怎麼看怎麼覺著可笑。
“好,那你講講吧。”王賢點點頭,在躺椅上坐下道:“不過要是你講的內容,不值你一百條命的話,那你還是死路一條。”
“老夫這副尊榮,生死有何區彆?”秦中元蒼涼一笑道:“我不過是要他韓家倒黴罷了!”
“講。”王賢頷首。
“明教在南方各省都有分壇、分壇之下是香堂,更是遍佈各州府,信徒不下四十萬人!”秦中元便沉聲說道。
“這麼多人?”王賢不禁吃了一驚,根據以往的情報顯示,明教徒人數最多不過十萬啊……
“這都是要拜朝廷所賜。”秦中元不無譏諷道:“要不是朱棣這些年橫征暴斂,我們也不會發展這麼快!”
王賢不禁老臉一紅。
第七百零九章 理由
“明教的總壇設在哪裡?”王賢不想糾纏這種孰是孰非的問題,兩世為人,他已經不會被自己不能控製的事情所困擾了。
“福建。”秦中元道。
“福建……”王賢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秦中元的回答不出意料,秘密社團的總壇位置向來是最高機密,明教這種比大明朝存在時間還長,經曆過殘酷鬥爭的組織,更是如此。不過北鎮撫司通過大量的調查分析,基本確定明教的總壇就在福建。
福建毗鄰閩粵贛三省,境內群山連綿、海島無數,更兼宗族蕃民盤根錯節、不服王化,朝廷能控製的,不過是省府縣城,全省九成以上地方,實際是在王化之外的。對一個想要造反的組織來說,實乃進可攻、退可守的理想之地。
可是從福建傳來與明教相關的訊息向來很少,錦衣衛也從來冇有收集到什麼有力的證據,是以相比彆的省份,在朝廷的感觀中,好像福建被明教遺忘了一樣。不過王賢卻知道,這是因為紀綱和明教向來勾勾搭搭,在為其作掩護一樣。這跟明明山東白蓮教鬨得最凶,朝廷卻幾乎一無所知一個道理,都是因為情報機構出了問題,地方官又不想自找麻煩,也同樣隱瞞不報。
不過隻要有心,總能找到些蛛絲馬跡的,何況王賢手裡還有北鎮撫司,就算暫時無力把觸角伸到京城之外,獲得一些相關情報還是冇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