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過是擔心我喝糊塗了,冇人給他們出主意了。”莊敬輕笑一聲道。
“一群蠢貨,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紀綱啐一口,麵上難掩得意之色道。“他們拚來拚去,卻不知道隻是給咱們做了嫁衣裳!”
“嗬嗬……”莊敬打開摺扇,笑道:“冇辦法,誰讓漢王做夢也想不到,東翁其實另有所圖呢!”
“也不怪朱高煦蠢,換了誰也想不到,你能想出那個法子來!”紀綱激賞地看著莊敬道。
“冇辦法,朱家氣數正盛,正常來講東翁絕無機會。”莊敬正色道:“隻有那一個法子,才能把這盤死棋走活。”說著歎口氣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總留一線生機,真乃聖人之言。誰能想到,我們能找到那個人呢!”
“是啊!”紀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道:“天予弗取,反受其咎。老子給他朱家當了半輩子走狗,卻還是逃不了被宰掉,還要承擔所有罵名的命運。與其那樣坐以待斃,還不如放手一搏,把朱老四一家都拖下地獄去!”說著狠狠啐一口道:“朱高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尊容,居然以為我能為他效勞!老子連他老子都要反了,豈能再給他當牛做馬,殊為可笑!”
“東翁說的是。”莊敬也激動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憑什麼皇帝就得姓朱不姓紀!”
“嗬嗬……”紀綱熱血上頭,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造反這種事,他不是頭一回乾了。那年千軍萬馬中拉住朱棣的馬韁時,大明的皇帝還是朱允炆,朱棣在濟南城碰得頭破血流,天下人都說,燕王撐不到秋天了。可紀綱卻偏生投入燕王帳下,不是他眼光有多準,而是朝廷那邊不會把他個被開除的諸生放在眼裡,隻有選擇朱棣,纔有押小開大,一本萬利的機會。風遺塵整理校對。
說白了,他就是個賭徒。這次在給漢王捧臭腳,還是自己來的賭局中,他果斷選擇了後者。理由也是一樣的,東山狼吃人,西山狼也吃人,跟漢王混下去的結果也是一樣的,早晚有一天,他會跟他父皇一樣,要置自己於死地。與其如此,還不如放手一搏,哪怕九死一生,但隻要成功了,自己就天下通吃了!
在普通賭徒眼中,隻有一生,冇有九死……不過紀綱這種超級賭徒,雖然也會為一線希望押上一切,卻會小心謀劃、全力籌備,讓贏的希望儘量大些,再大些。
“夫子,計將安出?”紀綱顫聲問道。
“朱高煦那邊全是一群武夫,已然被咱們牽著鼻子走了。”莊敬緩緩道:“咱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密切配合他的行動,幫他把太子乾掉……但這隻是第一步。”
“然後呢?”紀綱聽得十分認真,跟剛纔在漢王府裝出來的那種認真,完全是兩種神態。
“然後纔是重點。”莊敬一臉陰險道:“這幫蠢貨今天商量了半天,卻忘了件最要命的事兒!”
“你是說,朱棣?”紀綱沉聲道。
“對。”莊敬點頭道:“太子再不濟,也是朱棣的嫡長子,立了十三年的太子,皇太孫的父親。要是被朱高煦殺了,皇帝能饒了漢王?”
“嗯。”紀綱點頭道:“當然不能饒。”
“等漢王殺了太子,我們就跟他挑明這一點,他要是不想死,就隻有……”
“弑君弑父?”紀綱眼裡射出興奮的光,要是朱棣一家能有這個結果,那實在太美妙了。
“是。”莊敬頷首。
“不過不是我小瞧朱高煦,他想殺掉他老子,怕是冇那個本事。”紀綱想一想,滿頭熱血登時消退,哂然道。
“但有我們幫忙就不一樣了。”莊敬低聲道:“通州之事,證明朱棣現在的脾氣越來越火暴,一點事情就能激得他隻身犯險!”
“是啊。”紀綱鬱悶道:“要是早知道朱棣能親自上船,我們把船上裝滿炸藥,就能送他上西天了。”
“誰也料不到朱棣能那麼冒失。”莊敬說著又有些鬱悶道:“其實朱棣一直這麼冒失……卻能冇傷冇死活到今天,莫非真是真武大帝轉世?”
朱棣生平大小千餘戰,那是真正的身經百戰,幾乎每一次,他都身先士卒,無論是在漠北與蒙古人廝殺,還是靖難之役中身陷重圍,這位皇帝都一直衝鋒在前,所以他的軍隊士氣永遠高漲,將士們永遠奮不顧身。
不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作為一名皇帝,這樣也確實太冒險了……
第七百零七章 吃飯勿看
“隻要我們再把他引出來一次,就可以讓林三把他射殺了。”莊敬道出了他的計劃:“刺殺的對象是朱棣的話,我想林三應該很樂意當一次死士吧?”
“當然,他和朱家人不共戴天。”紀綱點點頭,想到林三那石破天驚的箭術,他不禁信心大增。想一想,又有些擔心道:“不過皇帝身邊有個影子,恐怕會壞我們的大事。”他曾是朱棣的心腹爪牙,對皇帝的秘密無所不知。
“無妨,把他調開就是。”莊敬淡淡一笑道。
“哪有那麼容易。”紀綱皺眉道:“那老太監人如其名,就是皇帝的影子,不會離開朱棣的。”
“有一件事能讓他離開。”莊敬笑道:“隻要我們放出風去,說那位在某處現身,然後再暗示胡灐有出工不出力之嫌,目的養寇自重,東翁說,皇帝會不會派監軍,派誰當這個監軍合適?”
“會派影子。”紀綱心悅誠服道:“一來,那位身邊的無名,武功比胡灐要高,讓影子去幫手也合情合理。二來,影子的武功也比胡灐高,有他在胡灐不敢亂來。”
“東翁說得對。”莊敬點點頭,沉聲道:“影子不在,林三必殺!”
“隻要朱棣一死,朱高燧和朱瞻基就算捐棄前嫌、綁在一起,也不是朱高煦的對手,但朱高煦弑君弑父的罪名也坐實了,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天地共憤、人神共棄!”紀綱激動得汗毛直豎道:“這時候我們再把那位亮出來,全**民必定倒戈相迎!那時候我們挾天子令諸侯,效仿曹丕漢獻帝之舉,大事可成矣!”
“雖然肯定冇這麼容易,但就是這個思路。”莊敬也激動道:“眼下萬事俱備,我們隻要謹守機密待時而動,成功的希望很大!”
紀綱笑著點點頭,突然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微微皺眉道:“那個禍害不除,我總是不放心。”
“是……”莊敬自然知道那個讓紀綱恨之入骨的禍害是誰,點點頭道:“學生看來,唯一能壞我們大事的就是他。”
“我們先把彆的事情放一邊!”紀綱恨聲道:“把他找出來,不惜一切代價乾掉他!”
“是。”莊敬點頭道。
“阿嚏!阿嚏!”正在樹蔭下、躺椅上打瞌睡的王賢,連打了兩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把自己都給嚇清醒了。他鬱悶地揉揉鼻子,甕聲甕氣道:“誰在罵老子?”
“反正不是屬下。”吳為笑道:“大人,您看誰來了?”
王賢摘下頭上的草帽,歪頭一看,見是胡三刀、二黑還有時萬三個,扮作車伕,推著輛大車走過來。
“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王賢笑眯眯道。他現在的位置是最高機密,為了保護他的安全,手下人輕易不會過來。這三人巴巴趕過來,肯定是獻寶的。
“嘿嘿。”胡三刀笑得合不攏嘴道:“給大人獻寶來了。”
“哦,什麼寶貝?”王賢雖然猜中了,但還是很配合地捧哏道。
“大人猜猜呢?”昔日的神偷門主時萬,其實長得挺好看,但總讓人感覺賊眉鼠眼,不像正經人,據說這也是種職業病。
“什麼這麼臭?”吳為捂住鼻子,瞪大眼道:“你們推了輛大糞車?!”
“嘿嘿,是的。”二黑齜牙咧嘴地笑道。他們一開始也熏得受不了,但聞啊聞啊,竟感覺不出臭來了。
“你們搞什麼鬼,給大人送糞湯!”吳為鬱悶地掩鼻道:“快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