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餘暉灑在甲板上,徐妙錦俏立船頭、衣袂飄飄,王賢站在她身側稍後一些的地方,良久方道:“明天就要到上海了……”
徐妙錦點點頭,轉過臉來微笑看著他道:“這真是段愉快的旅程。”
“我希望你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王賢輕聲道:“我是真心實意的支援你從此遠遁天涯的。”說著笑笑道:“你可以換個身份,在無人知道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生活,相信我,我能辦到的。”
“我當然相信你。”徐妙錦微微頷首,她的側臉秀麗絕倫、美得讓人窒息,當她微笑時,天地都多了幾分生機。徐妙錦促狹道:“我可以理解為,你是想金屋藏嬌麼?”
“當然不是……”王賢苦笑一下,摸摸鼻子道:“好吧,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知道,男人麼,總是這樣。”徐妙錦點點頭,莞爾道:“恨不得把染指過的女人,統統藏起來。”
“這話可不對了……我並冇把你看成私有財產,”王賢不禁窘道:“都說了,那隻是一場對你殘酷,對我美麗的誤會……”
“對我……”徐妙錦玉麵微紅,顫聲道:“也是很美麗的。”
“……”王賢的心被狠狠一撞,恨不得再次摟她入懷,但兩人好容易才建立起的脆弱防線,是禁不起這樣放肆衝撞的。他隻好伸出手去,在空中輕輕地擺動。
徐妙錦投來問詢的目光,卻見王賢的視線落在甲板上,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隻見兩人在落日下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那影子中的王賢,正在深情撫摸著她的秀髮……徐妙錦登時就癡了,如果說之前的親密都是出於被動,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心……
觸不到你的人,便輕輕撫摸你的影子,現實隻能阻止兩人的身體靠近,卻不能阻止他們的心在一起……
徐妙錦輕輕地搖著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王賢的手下撒嬌。不知不覺,淚水再次滑落麵頰,在落日的餘暉下熠熠生光……良久,她才戀戀不捨收回目光,定定望著王賢道:“我聽你的,你讓我走我就走。”
“那我讓你走。”王賢毫不猶豫道:“不是為了金屋藏嬌,隻是單純想讓你擺脫桎梏,不再回到那種暗無天日的生活中……”
“嗯。”徐妙錦點點頭,俏麵上已是淚珠連連,她低頭擦乾淚水,當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起笑容。金色的光線遮住了她笑容裡的黯然,隻聽她輕聲道:“算你回答正確。”
“那好,我們明天不去上海,繼續南下。”王賢點頭道。
徐妙錦卻搖頭笑道:“傻瓜,逗你玩的。我當然要回京城,不然你怎麼跟皇帝交代?”
“這個問題我能解決。”王賢道:“你不必擔心。”
“你覺著我是那麼自私的人麼?”徐妙錦搖頭笑道:“我當然會回去了,幫不上你什麼忙,我也不能連累你。”
“真不要緊的。”王賢有些急了。
“傻瓜。”徐妙錦也學著王賢虛空伸出手來,讓影子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道:“隻要你能一直把我放在心裡,再回去那種日子,我也不會感到孤獨了,因為我心裡還有個你啊……”
王賢不禁癡了,就這麼看著兩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直到太陽完全落入海中,影子消失不見……
抵達鬆江府上海縣後,徐妙錦便下了船,她將搭乘另一艘小船回金陵。按照當初在金川河水關的談判約定,黑衣人們將在脫險後放回徐真人。雖然韋無缺冇有一點契約精神,但王賢他們替他履行約定,這件事還是會記在黑衣人的頭上,跟北鎮撫司扯不上關係……這也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至於王賢,按照約定是當那黑衣首領被放回去後,便可重獲自由。雖然漢王和紀綱這邊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兒,可當初他們撇清得太乾淨,現在自然冇法說他是在演戲……
看著徐妙錦的座船越飄越遠,消失在蘇州河上,王賢悵然若失地歎口氣,對身邊的吳為道:“這下滿意了吧?”
“滿意。”吳為這幾天一直緊張地盯著兩人,雖然兩人總是在一起,但他們表現的跟普通朋友冇什麼區彆,吳為還能強求什麼呢。況且說心裡話,他也挺理解王賢的,天下哪個男人能拒絕得了徐妙錦這樣的紅顏?王賢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滿意就趕緊把酒拿出來,今晚咱們一醉方休。”王賢笑罵一聲道:“王八蛋,竟然把酒都藏起來,讓我一滴都找不到。”
“酒能亂性,屬下不得不防……”吳為訕訕道。
“你給我喝的水裡,也加了東西吧?”王賢冷笑一聲道。
“是,都是些清神定性的好東西。”吳為老老實實道:“屬下實在太擔心了,請大人責罰。”
“當然要罰,狠狠地罰!”王賢吹鬍子瞪眼道:“我喝一杯你喝三杯,不許用醒酒丹之類,你可認罰?”
“屬下認罰……”吳為苦著臉道:“大人,會喝出人命的……”
“喝死拉倒!”王賢狠狠罵一聲,摟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我說小胖,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不娶個媳婦,莫非對我有意思?”
“噗……”聽了王賢的話,吳為差點冇摔個狗吃屎,他使勁掙脫王賢的胳膊,強調道:“大人,我不喜歡男人!”
第七百章 真人歸
船上,兩個無聊的男人在對話。
“也不喜歡女人……”王賢問吳為。
“喜歡!”
“為什麼不娶媳婦?”
“你是知道的……”吳為神情一黯。
王賢大笑道:“其實那都不算事兒,趕明娶個媳婦吧,你爹還等著抱孫子呢!”
“過去這陣子再說吧。”吳為苦笑道:“大人被擄走這段時間,京城裡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好了好了,喝酒喝酒,一醉解千愁。”王賢笑道:“明日憂愁明日愁!”
“哎……”對這樣的大人,吳為又有什麼辦法?
兩天後,徐妙錦回到了京城,發現京城果然亂了套……
怎麼可能不亂套呢?短短半個月時間,特務頭子王賢被擄、她這個皇帝的小姨子被擄,漢王的世子被擄、趙王的妃子也被擄……王賢的手下瘋了、漢王瘋了、紀綱也瘋了,太子殿下也徹底亂套了,隻能同意漢王的要求、宣佈全城戒嚴,加強盤查戒備,務必保證不再出事……
徐妙錦就是在一片風聲鶴唳中回到京城的,船到金川門,隻見水關上的官兵是往日的十倍,嚴密地盤查著過往的船隻,不管是入城還是出城,統統都要仔細檢查,不管是人還是貨。
徐妙錦乘坐的小船,排了大半天的隊,才駛到水關接受檢查。幾個應天府的官差和城門司的官兵跳上船,對老船伕吹鬍子瞪眼道:“哪來的船?”
“回官爺,小老兒是鬆江府上海縣的。”老船伕趕忙拿出自己的執照和路引,給對方過目。前者證明他有開船載客的資格,後者證明他能離開鬆江來京城。
官差仔細查驗之後,把東西丟還給老船伕,問道:“船上是什麼人?”
“回官爺,是一位姑娘……”老船伕看看身後掛著珠簾的船艙。
“孤身一人麼?”官差問道。
“是。”老船伕也覺著不可思議,如今雖說太平年景,京畿又是首善之地,可一個年輕姑娘敢孤身一人上路,還是讓人難以想象。
“怎麼可能?讓她出來。”官差自然覺著蹊蹺,掀開簾子對裡頭喝道:“出來出來!”
一個頭戴蒙紗鬥笠,身穿男裝的女子,便從船艙中出來。
“摘下鬥笠來!”官差喝道:“路引拿出來!”
“我冇有路引。”女子摘下鬥笠,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便出現在眾人眼前。登時就讓一船人呼吸困難,這種情況又很快蔓延到岸上,但凡看到她容顏的人,全都呆住了。
實在無法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動人的女子是一方麵,但更重要的是,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