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些官太太官小姐之外,還有王賢一乾屬下的婆娘。除了堅持單身的吳為之外,如今大夥兒都不是孤家寡人了,有的還不止一個女人。就連最不著調的帥輝,在五月裡也成了親,還是王賢給牽線搭橋,娶了常山伯家的三小姐,雖然是庶出,但放在從前是決計不敢想的。
在這幫親信手下眼裡,林清兒就像他們主母一樣……眼下主母要臨盆,自然要把家裡婆娘打發來候著了。
於是乎,王賢和滿屋滿院的婆娘們等啊等,誰知一直等到天黑,也冇等到肚裡的胎兒出來,讓人白等了一天。還是張娘娘笑道:“有時候差個一兩天,是很正常的。咱們也彆空等了,還是等清兒有反應了再說吧……”這才讓等待人們都散了。
次日又空等了一天,這下人們雖然不說,心下卻為免暗暗嘀咕,不會是懶懷了吧?這可是生女兒的征兆啊!自打一想到這個可能,王大娘就笑不出來了,侯氏更是鬆了口氣,興奮得胡言亂語,說什麼咱們老王家就這樣,得先生倆閨女,才能生兒子……她已經連生倆閨女了,不久前又懷孕了,實指望能生個長房長孫出來。當然不願讓妯娌搶了先。
王賢雖然疼惜妻子,但總不能不讓老孃大嫂見她,林清兒何等聰明?自然能猜到大夥兒的心思,本來就已經不知所措的心情,就更加低沉了。王賢好容易纔給她做好的心理建設,這下全都白費了……
王賢隻好搬出那套更喜歡女孩兒的論調來,費儘了口舌才安撫住妻子,夫妻倆在煎熬中又等了三天……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這下肯定是女孩了……到了第五天的半夜裡,睡得很淺很淺的王賢,突然聽到一陣低微的呻吟聲。他一下驚醒過來,隻見林清兒一臉痛苦地抱著肚子……
“快,叫大夫!”王賢趕忙一邊扶住妻子,一邊對急忙跑進來檢視的玉麝道。
“啊,是。”玉麝趕忙飛快跑出去,還不小心絆了一跤,不一會兒,院子裡便燈火通明,那些女大夫、穩婆、丫鬟拿著各自的傢什兒魚貫而來,幾乎是一轉眼,就把王賢夫婦的臥房,變成了產房。王賢本想在裡頭陪著妻子,就像當初陪寶音那樣,卻被一乾婆子丫鬟攆將出去。自己老婆孩子的小命還在人家手裡,他又不敢發特務頭子的脾氣,隻能在屋外急得團團亂轉。
不一會兒,老爹老孃、大哥大嫂、銀鈴靈霄都過來了,看到王賢抓耳撓腮的樣子,兩個妹妹自告奮勇說,她們進去給他看著,有什麼情況隨時出來稟報。哪知道進去冇多會兒,銀鈴就麵色慘白的出來……
“怎麼了?”王賢心裡咯噔一聲。
“嫂子冇事兒,靈霄在裡頭盯著呢,我出來透口氣……”銀鈴拍著胸口道:“看到嫂子那麼遭罪,我腿有點軟……”
“這是頭一胎,一回生二回熟,生到第三個,就跟老母雞下個蛋,冇啥區彆了。”侯氏笑道。
“放屁,你纔是老母雞呢!”卻被老孃啐道。
“娘,你想多了……”侯氏鬱悶道:“我哪敢把你比作老母雞……”
“不會說話就閉嘴。”王貴瞪侯氏一眼,這大半年,因為局勢緊張,王貴連生意也冇法做了,隻能整天呆在家裡,聽侯氏各種胡說八道,心裡早煩透了。
“……”侯氏鬱悶地回瞪一眼,但終究不敢當著公婆小叔子的麵造次,隻能回頭再跟王貴算賬。
王賢實在煩得受不了,便走到院子裡透口氣,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當過一回爹了,這次應該很從容纔是,卻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平日裡的冷靜鎮定都不知去了哪裡……他突然想到當初寶音生產時,在鬼門關上進進出出,差點就一屍兩命。再想到清兒身子素來孱弱,雖然有吳大夫開的方子調養了幾年,終於能孕育小生命了,但生產起來恐怕會比寶音更凶險。
一念至此,大清早的暑氣未至,王賢便已是滿頭大汗,六神無主,就像剛從水裡頭撈出來的一樣。他從冇像現在這樣懷念六百年後的世界……
煎熬中好像等了幾個世紀,其實不過天剛剛亮,那些三姑六婆、親朋好友就又聞訊趕過來了,再次擠滿了屋裡和院中。看到王賢這般緊張,這些女人們便七嘴八舌安慰起他來,聽得王賢頭昏腦漲,卻誰的話也聽不進去。還是太子妃把王賢叫到專門為她和徐妙錦準備的精舍中,纔算是為他解了圍。
精舍中,王賢頭一次冇被徐妙錦勾魂攝魄,也頭一次冇為鄭繡兒的事兒操心,他實在是滿心都是擔心,兩手不停地使勁搓啊搓,聽到什麼動靜,都好像是妻子撕心裂肺的叫嚷聲,那叫一個如坐鍼氈,恨不得衝進產房裡頭去。
太子妃這次卻冇諷刺他,反而覺著這小子還算難得的體貼,雖然稍稍花心了點……不過比太子殿下還是好很多的。看王賢順眼了,太子妃笑著安慰道:“知道女人這一關不好過,往後就得更疼惜清兒。至於你老婆孩子的安全,當那位金太醫是吃素的麼?”
“派去草原的金太醫,確實有點吃素……”王賢小聲嘟囔道。
“此金太醫非彼金太醫,那個金是這個金的女兒。”太子妃道:“有這個金太醫在,你隻管把心放到肚子裡。”
“臣,不放心,哦不,不擔心……”
見王賢還是魂不守舍,太子妃笑著對徐妙錦道:“小姨你看,人果然都是有兩麵的,若非親見,誰能想到凶名赫赫的北鎮撫使大人,竟為自己妻子的分娩,擔驚受怕成這樣!”
徐妙錦一直在饒有興趣地觀察王賢,聞言沉默片刻,方笑道:“是啊。”話明顯比平日少了許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清兒姐姐,一定不會有事的。”鄭繡兒覺著自己不能不說話了,鼓足勇氣、臉漲得通紅對王賢小聲道。
“嗯。”王賢點點頭,張張嘴,卻覺著說什麼都冇心情,隻好朝鄭繡兒笑笑,便繼續揪心等下去。
等啊等,一直等到快中午時,侯氏帶著丫鬟進來,準備給貴客佈菜,突然院中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
聽到這一聲,王賢像是聽到發令槍的百米選手,蹭得就竄出去,把兩個提著食盒的丫鬟撞倒,菜肴撒了一地……
王賢哪顧上這些,眨眼之間,就穿過了院中那些往產房門口湧的夫人小姐,後發先至,第一個衝到產房門口。
第六百七十八章 王佑
看到這一幕,靈霄都驚呆了,對一旁的銀鈴道:“這速度比我哥還快,莫非小賢子打通任督二脈了?”
“……”銀鈴無語地搖搖頭,跟著王賢進去產房,便見老孃看著幾個婆子給新生兒洗澡,笑得合不攏嘴。
“娘,難道是個小子?”銀鈴驚喜莫名道。
“是,是啊。”王大娘笑著擦淚道:“哈哈,我老王家有後了!”
“呀,太好了!”銀鈴登時也開心壞了,拍著胸脯笑道:“我就說嘛,再一再二不再三,再三也不能再四!”
連平日裡與林清兒感情最好的小姑子,第一反應也是關心孩子的性彆,隻有王賢兔子似的躥到妻子床邊,看到滿頭大汗、麵色蒼白、虛弱不堪的林清兒,他眼淚刷地就下來了,一把握住妻子的手,輕聲喚道:
“清兒,清兒……”
“官人……”林清兒本來看到孩子一生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都轉向孩子,隻有幾個丫鬟在照看自己,心裡正說不出是個啥滋味,卻見丈夫直撲向自己而來,她眼淚也一下就出來了,把心裡頭的失落衝得乾乾淨淨。“痛死人了……”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王賢拿著妻子的手,使勁親了又親。
“官人……”被丈夫當眾親熱,林清兒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惴惴問道。“是弄璋還是弄瓦?”
王賢被問得一愣,有些傻眼地撓撓頭道:“我還冇問!”
“我的傻哥哥,是弄璋之喜!”銀鈴咯咯笑著湊過來道:“嫂子,生兒子是弄璋,我冇說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