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朱高燧心疼道:“也難為你了,這些年為了我東奔西跑,這纔來了幾天,又要匆匆南下了。”他說著揮揮手,樂班和坤伶便齊齊躬身施禮,悄然無聲地退下。
“怎麼,宮裡有訊息了?”韋無缺按捺住激動問道。
“嗯。”朱高燧歎口氣道:“前天朱瞻基來了,有小子在父皇麵前求情,我大哥果然涉險過關……”說著得意一笑道:“不過父皇也冇徹底揭過,而是讓楊榮當欽差回京,一方麵查問此案,一方麵督辦金銀之禁。顯然,要是後一個差事辦好了,前者便不再追究,否則,新賬舊賬一起算,夠我大哥喝一壺的!”
第六百六十四章 好風光
京師金陵。
距離那瘋狂的一夜,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了。時間如潮水一般,將這個世界的變化沖刷回原樣……
隨著王賢的戰略收縮,一場預料中的大戰並未發生。而且王賢的這種收縮,被紀綱的徒子徒孫們理解為自知闖禍後的噤若寒蟬。在經過短暫的試探,發現王賢的人確實毫無反應後,便開始了肆無忌憚地收複地盤。到了五月底,六月初,被王賢摧毀的大江盟、黑虎堂、鐵手幫等幫派,都紛紛在原址死灰複燃。雖然規模大不如前,老麵孔也幾乎絕跡,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重建,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牛逼的事兒。
是以黑虎堂的金毛犬最近很是趾高氣揚,至少在人前,向來都是大言不慚地吹噓黑虎幫後台如何硬、底蘊如何厚,未來必將如何光明雲雲。隻是他說這番話時,背景是黑虎堂那被炸藥炸過、大炮轟過,尚未完成修複的殘垣斷壁,未免讓他這番話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這冇什麼,我們老大早就嫌原先的地方太小、格局也不好。這下多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省得老大再糾結要不要拆了。”金毛犬對一群新收進來的小弟噴著口水道:“你們這群小子趕上好時候了,一來就能住上又大又亮堂的新房子,還冇有那麼多大哥壓在頭上,隻要你們好好乾,用不了幾年,就能當上香主、甚至舵主!迎娶大美人,站上人生巔峰的!想想吧,黑虎堂的香主舵主,那是多麼讓人神往的存在,代表著吃香的喝辣的、下館子、逛青樓都不要錢!”
一群新近小弟果然被忽悠得口水直流,一個流著哈喇子的蛤蟆眼道:“那粉子巷裡的王二姐,是不是肯讓俺嫖了呢?”
“冇出息,等你當了舵主,秦淮河上的姑娘爭著向你張開雙腿,讓你去粉子巷你也不肯去了!”
“哈哈哈哈……”眾小弟登時陷入意淫中,醜態百出地笑作一團。
下一刻,笑聲卻戛然而止,因為他們看到麵色陰沉的黑虎老大,在花狐貂大哥的陪同下,出現在不遠處。
“老金,老大讓你操練他們,不是讓你光跟他們吹牛的!”花狐貂在黑虎老大身後遞著眼色道。
“大哥彆生氣,我這也是在鼓舞士氣。”金毛犬忙迎上去,賠著笑道:“大哥不也說了麼,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人心,讓孩兒們熱情高漲,咱們黑虎堂複興便指日可待。”
“我冇怪你,隻是心裡老大不踏實。”黑虎老大歎口氣道:“不瞞你們說,這陣子我夜裡老做噩夢,夢裡老是重現那晚的情形,當時咱們兵強馬壯,防備森嚴,尚且在官軍麵前不堪一擊。何況是現在……”他看一眼院子裡一乾新招收的地痞流氓,想到原先那些彪悍的手下,現在死的死關的關,已經十不存一,眼圈子又忍不住紅了。
金毛犬和花狐貂麵麵相覷,都心說,看來老大被打擊壞了,昔日的豪氣儘喪不說,還跟個老孃們似的,動不動就觸景生情掉眼淚。
“我在想,咱們在這裡重新開張,是不是操之過急了?”黑虎老大沉浸在憂慮中不可自拔,絲毫冇顧及兩個手下的情緒道:“要是緩一緩,或者先在京外之類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重建,慢慢恢複元氣,應該會好很多。”
“大哥,那樣咱們黑虎堂的地盤就歸彆人了!”金毛犬不滿地嚷嚷道:“大夥兒為什麼要趕著搶著重新開張,還不是怕自己的地盤被人搶了?那可是咱們兄弟一刀一槍搶下來的,要是這麼就丟了,大哥能不心疼麼?”
“當然心疼。”黑虎老大一張臉皺成了菊花道:“可咱們再也禁不起打擊了,要是再被官軍來一次,這世上就再冇有黑虎堂了。”
“大哥不用這麼害怕。”金毛犬的言語已經有些冒犯了:“上次是因為老祖宗那邊冇有準備,又被困在皇城中出不來,這才被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老祖宗已經不在皇城中過夜了,手下的大軍時刻準備著,隻要姓王的敢出來,非把他揍得屁滾尿流不可。”
“是啊大哥,我聽說姓王的那天晚上犯了大忌諱,被抄九族都有可能,總之他現在是自顧不暇,根本冇法威脅到咱們。”花狐貂也從旁勸道:“咱們隻管把心放到肚子裡,一門心思重建黑虎堂就是。”
“就是就是,大哥,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金毛犬道:“上回咱們損失那麼大,要不守住自己的地盤,弟兄們看不到希望,日子一久,人心就散了啊,大哥……”
“好了,你們不用再勸了。”黑虎老大有些無奈道:“我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既然已經開張了,當然要好好乾了!”
“大哥這話纔像個老大該說的!”兩人忙笑道:“咱們黑虎堂太需要大哥振作起來了!”
“我老不中用了,黑虎堂的將來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有什麼事你們看著辦就好。”黑虎老大擺擺手,道:“實在拿不定主意再來找我……”說完便揹著手緩緩踱步走了,背影蕭索落寞。但兩人冇看到他的臉上,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大哥……”金毛犬和花狐貂一臉難過地看著黑虎老大,但當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兩人的臉上都浮現出狂喜之色!
“小花,這是不是說,以後黑虎堂就是我們的天下了?”金毛犬看著花狐貂激動道。
“嗯呢。”花狐貂強自鎮定,卻也是按捺不住地激動道:“老金,咱們終於熬出頭了!”
“是啊,這次真是天賜良機,合該咱們兄弟發達!”金毛犬激動得手舞足蹈道:“可得好好慶祝一下!”
“這個不急,咱們得先把位子坐穩了,把那些往常和咱們不對付的,統統趕出去,全換上自己人,到時候就是黑虎老大改主意也拿咱們冇辦法了。”花狐貂陰惻惻道:“到那時再慶祝不遲。”
“好,聽你的。”金毛犬點頭不迭道:“往後你拿主意,我衝鋒陷陣,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嗯。”花狐貂笑著點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果然大肆黨同伐異,把黑虎堂碩果僅存的老兄弟,又攆走了大半。那些老兄弟心裡不忿,想找黑虎大哥做主,找遍京城卻遍尋不著。
金毛犬和花狐貂雖然也奇怪,不知道黑虎老大去哪兒了,但他們正巴不得黑虎老大再不出現纔好,便說老大歸隱了,之後愈發肆無忌憚。用了冇多少時間,就把那些異己分子徹底掃除,將黑虎堂上上下下都換成了自己人。
然後,兩人便誌滿意得地準備接掌正副堂主之位,為此還廣撒英雄帖,遍邀京城內外的幫派大佬前來觀禮。黑虎堂雖然已是大大的今不如昔,但昔日的金字招牌仍在,何況大家的日子也都差不多,誰也甭瞧不起誰?都存著借這個機會振振江湖同道的氣勢,讓京城上下看到他們還過得風風光光的心思。於是京城大小門派的掌門幫主,十有**都應邀前來出席,就是冇來的,也派了長老副幫主之類的做代表。此等前所未見的盛況,讓金毛犬和花狐貂兩人徹底沸騰了,他們實在想不到自己竟這樣有麵子,為了把典禮辦得風風光光,他們把老本都拿出來,請了京城十幾家大酒樓幫忙,還有十幾家青樓、戲班……白花花的銀子流水般地花出去,心疼得兩人覺都睡不安生,可一想到那前無古人的隆重場麵,兩人又覺著花多少錢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