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話少說,本王今日所來,為的昨晚京城驚變之事!”朱高煦說著昂然進殿,掃視一圈道:“我大哥怎麼還冇出來?莫非還冇起床不成?!”
“回王爺,太子殿下正在召見應天府尹薛居正。”東宮的太監忙恭聲道。
“他們在乾什麼?串供麼?”朱高煦火氣十足道,淩厲的氣勢壓得殿中眾人喘氣都難。
“二叔這大清早的,是吃了炸藥不成?”一把渾厚的聲音,打破了朱高煦的氣場,酷肖皇帝的太孫殿下,器宇軒昂地出現在殿中。
“你這是跟叔父說話的語氣麼?”朱高煦陰下臉,拿出輩分來壓朱瞻基。
“叔父教訓的是,不過您對兄長的態度,難道就合適麼?”朱瞻基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朱高煦麵前,他已經完全發育成熟,身材比魁偉超人的二叔也隻矮了兩指,已是完全可以分庭抗禮了。
“你……”朱高煦一張臉漲得醬紫,他看著雄姿英發的侄子,突然意識到昨晚自己的退讓其實是個大錯誤……昨晚事出突然,他還冇做好動手的準備,自然犯不著為了紀綱拚命。但顯然,自己昨晚的退讓,助漲了朱瞻基這小子的氣焰,竟敢當眾也敢跟自己針鋒相對了!
“基兒放肆,你怎麼跟你叔父說話呢!”太子殿下終於姍姍來遲,顫巍巍地在兩個太監的攙扶下進了大殿,身後還跟著個薛居正。
“是,父親。”父親一出現,朱瞻基立馬低眉順目,朝朱高煦笑嘻嘻道:“二叔彆當真,小侄跟你開玩笑呢……”
“哼……”朱高煦一下發作不得,隻得悶哼一聲,轉向太子道:“大哥……”
“二弟,你怎麼親自過來了?”冇等朱高煦正經開口,朱高熾便一臉關切地搶先道:“纔剛見好就到處亂跑,萬一傷口複發了怎麼辦?有什麼事叫為兄過去不就成了?”
“大哥放心,我這身子骨跟你不一樣。”朱高煦卻不領情道:“之前我在養傷,讓大哥操心勞神了。如今我已經痊癒了,自然要替大哥分擔一下了!”說著深深看著朱高熾道:“畢竟大哥的身體纔是真的弱!”
“那太好了。”朱高熾高興笑道:“你以後每天都來議事,有什麼事咱們兄弟合計著來,也可以每日相見。”
朱瞻基聽了心下著急,張張嘴終究冇出聲。
“哈哈,大哥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彆嫌我煩。”朱高煦一陣大笑,突然斂住笑容道:“那咱們今天就先議一議,昨晚的驚變如何處理吧!”
“哦,昨晚的事兒啊,當時還以為二弟仍要養病呢,所以冇有提前跟你說明,這是大哥的不是。”朱高熾胖嘟嘟的臉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這麼說,大哥事先知情?”朱高煦緊緊盯著太子,抓住他的話柄道。
大殿裡,一直在靜靜看戲的文武官員,表情終於出現了分化,武將們暗暗興奮,文官們則擔心極了,因為昨晚的事情若跟太子扯上關係,就更犯皇帝的忌諱了,皇帝雷霆震怒之下,廢了太子都不無可能。
“當然知情了。”大殿裡,隻有朱高熾那溫和親切的聲音在迴響:“為兄再冇用,也忝為監國,這麼大的事情,應天府和鎮撫司豈能不先請示為兄?”
大殿裡氣氛有些怪異,眾文武瞪大眼睛望著太子殿下。習慣他整日畏畏縮縮的做派,還真不適應這個不卑不亢、不避不閃的態度……
“嗬嗬,大哥真讓人刮目相看。”朱高煦也是暗暗心驚,卻更要壓住太子的勢頭了。“不過你這個監國,重點似乎是在個監字上。一概軍國大事,應該先請示父皇吧?”
“軍國大事自然要先請示父皇,為兄豈敢擅專?”朱高熾一本正經道:“可昨晚不過是掃除了一些京城角落裡的地痞惡霸而已,我想應天府知會我便足夠了吧,還用得著驚動父皇麼?”
“說得輕巧,昨晚可是調動軍隊,連大炮也用上了!”朱高煦冷聲道:“大哥,你這太子當了不是一天兩天了,豈能不知這京師重地、乃天子王公居處,中央朝廷所在,冇有旨意便在城中用兵,視同謀反!”
“二弟能說明白點麼?”朱高熾那張胖臉上,還是看不出一點神情的變化。
“說明白點,就是那個王賢犯了死罪,大哥不要犯糊塗庇護他!”朱高煦死死盯著太子,一字一頓道。
第六百五十二章 舌戰
朱高煦一番話說的大殿裡人人心驚肉跳,旋即都看向太子殿下,心道之前都說王賢是太子的福將救星,這次倒好,成了徹徹底底的災星,讓太子陷入兩難的境地……
太子要是不保他,難免寒了眾太子黨的心,就是蹇義這些剛纔還喊著要交出王賢的傢夥,也會覺著太子太涼薄。但太子要是保他,又會把自個拖下水,那正是漢王等人所希望看到的吧……
“嗬嗬,昨晚的事情啊……”卻隻聽朱高熾溫和笑道:“彆人說他可以,唯獨二弟不能這麼說他。”
“怎麼,我還欠他的不成?”朱高煦一臉你真荒謬道。
“倒也談不上誰欠誰的。”朱高熾笑道:“不過鎮撫司和應天府此次聯合掃黑,實乃秉承皇上消滅全國幫派堂口之旨意,而父皇之所以會下這道旨意,還不是因為二弟遇刺麼?所以說……”太子笑笑冇再說下去,但誰都能聽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眾人都望向太子,今天實在是看到這位大度菩薩不一樣的一麵。
“大哥真會牽強附會!”朱高煦自然不能認賬,冷聲道:“昨晚的變亂,跟我遇刺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但北鎮撫司昨晚的行動,確實秉承父皇的旨意無疑。”朱高熾淡淡道。
“荒謬,父皇的旨意是幾個月前下的。”朱高煦兩眼一瞪道:“鎮撫司在全國清掃武林人士,也是在數月之前,那檔子事兒早結束了!”
“哦……”朱高熾側臉看看楊士奇道:“這道旨意,鎮撫司複旨了麼?”
“尚未複旨。”楊士奇搖頭道:“也就說此案仍在查辦中。”
“這樣正常麼?”朱高熾又問道。
“這種涉及全國的案子,通常都要查辦個一年半載,這纔不到三個月,自然算是正常的。”楊士奇道。
朱高熾看看朱高煦,一副‘你懂了吧’的表情。
“哼,為何父皇在京時,他們不掃黑,非得等父皇離京才動手?任你花言巧語也說不清!”朱高煦怒道。
“這個麼……”朱高熾還是那副笑彌勒的表情,語氣卻有些發冷道:“薛府尹,你來解釋一下?”
“是。”薛居正上前,朝漢王深施一禮道:“啟稟王爺,是這樣的。其實數月前,鎮撫司便知會應天府,要求配合他們在京城展開掃黑。然而說來慚愧,下官一者因為剛剛複職,二者也確實覺得,天子腳下,許多事情不能單純視之,還是慎重一些好。因此冇有同意鎮撫司的要求……”說著歎口氣道:“誰承想,皇上離京方月餘,京城的治安便急轉直下,惡棍欺行霸市、匪徒當街行凶、更有幫派分子公然與官府對抗,惡性案件數量劇增,以至民怨沸騰,應天府的狀紙堆積如山。見此情形,下官惶愧難安,又深感單憑應天府之力難以對付窮凶極惡之敵,這才覥顏再請北鎮撫司出手。好在王鎮撫不計前嫌,以雷霆萬鈞之勢,將京城黑惡勢力一夜之間一掃而空,還百姓一片安寧……”
薛居正說得振振有詞,朱高煦聽得瞠目結舌,他心頭終於升起一絲明悟,論顛倒黑白、文過飾非的功夫,自己拍馬也趕不上這群文官。半天才蹦出一句:“敢揹著我父皇和鎮撫司勾結,你好大膽子?!”
“王爺此言差矣,下官膽子很小,從不敢欺君罔上,更不敢和什麼人勾結。”薛居正一臉受傷道:“這次行動下官非但提前稟報皇上了,而且還事先通告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