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艱钜而特殊的戰役。”王賢翻身上馬,對與自己並轡而行的莫問道:“你的敵人是紀綱手下的錦衣衛密探,你的任務是把他們在京城內外的據點全部拔掉,換上我們的旗幟。你的士兵,是一群既能打又有能耐的武林人士。但這些人湊在一起就成了一盤散沙,根本冇法和組織嚴密的錦衣衛密探去鬥,所以就看你能不能把他們捏成整體,戰而勝之了!”
“……”莫問一時無語,半晌方道:“軍師,我是一名軍人,我擅長的是戰場廝殺,不是領導幫派……”
“哎,其實張五來擔當這個差事更合適。”王賢歎氣道:“但是他放不下那些教徒,來不了京城。我想來想去,隻能殺雞用牛刀了……”
“軍師過獎了……”莫問正色道:“屬下不是有意推脫,實在是怕難以勝任,壞了軍師的大事……”
“還真是大事。”王賢笑道:“這次我們的計劃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目的是將紀綱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你這邊,以掩蓋我們真正的行動。”說著歎氣道:“這註定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既然你不願意接,我想想看彆人行不行……”
“軍師這樣說……”莫問苦笑道:“屬下就是不接也得接了。”
“嗬嗬……”王賢登時笑起來道:“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隻是屬下真不知道,該如何才能……發展好一個幫派……”莫問無奈道。
“我不是說了麼,你就當成一場戰役,把京城當成你的戰場,把他們當成你的士兵。”王賢笑道:“然後便撒漫去做,我堅信你這把牛刀,牛都能殺了,殺雞當然更冇問題!”
“大人還真……”莫問除了苦笑還是苦笑道:“還真看得起卑職。”
知己知彼、謀而後動是一名優秀將領的必備素質。回到京城,莫問就開始了詳細的調查,一方麵要調查錦衣衛探子在京城活動的情況,另一方麵要調查那些武林人士的性情習慣。不調查不要緊,一調查才發現,軍師交給自己的任務,是何等的艱钜。
首先,紀綱在京城經營錦衣衛密探十餘年,早就形成一個組織嚴密、行藏隱蔽的情報體係。通常人們對錦衣衛密探的印象,總是停留在那些和張狗子一樣,遊走在街頭市麵的市井閒漢的程度。但其實那些隻是錦衣衛密探體係中,最上不得檯麵的一種。
更多的錦衣衛密探,是青樓的老鴇、酒店的掌櫃、車馬行的當家、甚至衙門裡的捕頭。還有街上賣肉的老頭、專門在官員家當管家的中年人、乃至那些官紳家中的姨太太,都可能是錦衣衛的密探。而錦衣衛的密探組織,也就藉助這形形色色的身份,隱藏在這座京城內外,讓你總是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卻又無法抓住它的影蹤。
這是錦衣衛密探陰柔的一麵,至於明麵上,則是京城大大小小的幫派,基本上都已經被紀綱收編,這些幫派仗著紀綱的庇護,這些年來發展很迅猛,要麼勢力龐大、要麼已經轉型成半黑半白,總之是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平日裡這些惡犬為爭搶一塊肉骨頭,會彼此打得頭破血流。但一旦有威脅到錦衣衛的存在,他們便一齊凶猛地撲上去,將敵人撕成碎片。
當瞭解了這是一個何等組織嚴密、分工明確的特務組織,莫問也就明白了大人那套到處建暗堂、布密探,類似幫派分子搶地盤的做法,為什麼會失敗了?人家明暗結合、早將京城經營得固若金湯,豈是輕易可以攻破的?
瞭解了敵人何其強大的同時,莫問也瞭解到自己將要領導的是一群什麼樣的手下。簡而言之,就是一群危險分子。詳細說來,就是一群前幫派大佬、江湖大豪、武林高手、土匪頭子等形形色色、無一善類的傢夥,組成的一鍋大雜燴。誠然,他們每個人實力都很強,但一個個桀驁不馴、陰鶩難明,更兼毫無組織無紀律可言,而且還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十分張揚。
這很好理解,所謂槍打出頭鳥。要不是他們這麼張揚,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一步。雖說有鄧小賢這樣吃一塹、長一智的,但這種聰明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還是積習難改。在一次莫問垂詢他們,有何克敵製勝良策時,他們紛紛提議要建立京城最大的幫派、要成立江南第一武林門派、甚至有人提議要占領紫金山,當個占山為王的山大王……
那一次之後,莫問再冇指望過他們能出什麼正主意……
冥思苦想了兩天之後,莫問一聲令下,把一眾江湖草莽拉進了幼軍軍營,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軍訓,至於負責訓練他們的教官,就由五百白甲兵充當了。
一開始這些江湖大佬還覺著站軍姿、踢正步之類的挺新鮮。而且他們都是習武之人,哪個也是練過童子功、蹲過馬步的,所以那些要求根本難不倒他們。所以頭幾天,一個個都在比著賽著地逞能,倒也挺順利但是冇過了幾天,他們便再受不了這種把人當成木偶擺弄的束縛,開始變得忿忿不平,不少人開始想跟教官彆苗頭了。
對於這些膽敢不從軍令者,莫問毫不客氣的軍法從事。雖然他們都是以一敵十的武林高手,但在北鎮撫司的淫威之下還是不敢造次。何況白甲兵也不是易於之輩,儘管單兵實力不如他們,但三個白甲兵組成三才陣,卻讓三四個高手也無可奈何。
在莫問的高壓之下,眾武林人士才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了退路,隻有令行禁止一條路,隻好收起性子,一板一眼地接受莫問的操練。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他們竟不知不覺習慣成自然,條件反射性地服從起莫問的命令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合縱
整整一個月的軍訓後,王賢在幼軍軍營中,舉行了隆重的結業典禮。
三萬凱旋而歸、征塵未洗的府軍前衛將士,在軍營校場上整齊列陣!一個月來,這個偌大的校場,隻有不到兩千武林人士在接受操練,難免顯得空蕩蕩的。此刻卻是刀槍如林、旌旗蔽日,殺氣震九霄!
那些等待檢閱的學員們,雖然都是武林高手來著,但在數萬軍隊集結成的陣勢麵前,還是忍不住一陣陣膽寒。不過看到這麼多精銳軍隊都是自己一邊的,自然也讓他們對未來的信心大增……隻是他們並不知道,紀綱身後還有個漢王,漢王直接控製的軍隊,是這個的三倍,間接控製的軍隊,更是十倍於他們這邊。
無論如何,此時此刻,學員的心情還是很激動的,這種心情在見到皇太孫殿下後,更是達到了頂點。知道京城情勢危急,朱瞻基親率大軍星夜南下,纔剛剛返京,還冇來得及去拜見太子,就先來這裡出席這場結業典禮……
不過在朱瞻基那張黝黑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焦慮,他信心十足地微笑著,朝眾學員發表了激動人心的演說,又向他們頒髮結業證書和北鎮撫司腰牌,可把一群學員給感動壞了。典禮後,朱瞻基又命營中殺豬宰羊、犒賞三軍。他和王賢在營中巡視了一圈,兩人都被灌了不少黃湯,醉醺醺來到營中點將台上,解開領口吹吹風,心思才恢複清明。
“殿下其實應該去北京的。”王賢道:“皇帝身邊光一個楊榮,抵不過趙王等人的讒言。”此楊榮乃內閣學士楊榮,非王賢身邊的山西楊榮。
“可南京更需要我,你也更需要我。”朱瞻基歎氣道:“誰讓我父親從來不肯招惹是非呢?分身乏術,隻能先顧這邊了。”
“其實……殿下回來真的太好了。”王賢笑著看向朱瞻基道:“冇有你給撐腰,我是不敢輕舉妄動的!”
“哈哈。”朱瞻基聞言笑道:“這話真不像你拚命王二郎說出來的。”
“冇法子,形勢比人強。”王賢苦笑道:“誰讓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呢?”
“他們真的已經瘋了麼?”朱瞻基畢竟離京太久,僅從零零散散的情報管中窺豹,還是有些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