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冇辦法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王賢歎口氣道:“你是這樣,寶音也是如此。”
“好在我和寶音姐姐還能做個伴。”顧小憐破涕為笑,如梨花帶雨般惹人憐愛道:“到時候草原上有兩朵盛開的鮮花,看看官人能不能狠心瞧著我們枯萎。”
“這個,我是想讓你們回京的,是你們非要野在外頭好吧?”王賢無語道:“好吧,我承認,你們已經把我的心,拿去一半了,若是不能和你們團聚,我的一顆心就永遠少一半。”
“官人的情話越來越迷人了。”顧小憐幽幽道:“八成是身邊女孩子多了熟能生巧。”
“我是發乎內心的。”王賢老臉一紅道:“小憐,我們都要加倍努力了,爭取早日團聚!”
“是,官人。”顧小憐的美眸中,流露出堅定的神色。
依依惜彆到最後,總要是真的離彆,眼看著王賢在眾人簇擁下進城,城門緩緩閉上,顧小憐哭倒在馬背上……
王賢心裡也是萬分不捨,可又能怎麼辦?越來越多的人將身家性命托付在他身上,他不想重蹈那些權臣的覆轍,隻能現在就開始儘力的準備……
當他在交城的指揮使衙門坐定,楊榮便屏退左右,行了跪拜大禮,然後惶惶然道:“屬下罪該萬死,那朱美圭也不知怎麼得到訊息,竟先一步潛逃了,請大人降罪。”
“算了。”王賢擺擺手道:“你若真殺了他,本官反而不太敢用你。你這段時間配合白蓮教徒遷徙,為他們儘可能提供條件。最多一兩個月,朝廷就有調令把你調去府軍前衛,到時候你全家永離山西,太原左護衛的家底是留給晉王,還是怎麼著,你自己看著辦。”
“屬下懂了。”楊榮當然明白王賢的意思,這分明是讓自己將太原左護衛的物資,交給北上的白蓮教徒,不給那朱濟熿留下。
“好了,就不打擾你了。”王賢屁股還冇坐熱便起身道:“我走了。”
“這麼急,大人起碼吃了飯再走吧。”楊榮臉色一變,心說王賢還是不滿了。
“你彆多心,不是你想的那樣。”王賢低聲道:“我的婆娘要生了,老子急著去當爹的心情,你肯定能體會吧。”
“啊,是這樣……”楊榮這才釋然,笑道:“可不嘛,屬下第一次當爹的心情,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真是歸心似箭,恨不得一下回家去。”
“哈哈,正是如此。”王賢重重一拍楊榮的肩膀道:“不用多心,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讓你跟我混,就把你當自家兄弟。”
“是,大人。”楊榮感激涕零道。
“好了,我走了。”王賢走出大廳,翻身上馬道:“咱們京城見!”
“恭送大人!”
離開古交後,王賢便一路北上,三日後到了大同。大同衛是英國公的勢力範圍,有了張輗的交代,大同將軍對王賢那是十分尊敬,不僅一口同意他出關,還派了一隊騎兵護送。
王賢本不想麻煩人家,但轉念一想,草原上風雲變幻,萬一遇到不長眼的部落,自己可冇處講理去,還是多帶些人心裡安生。同樣他也對大同將軍十分親切,雖然行色匆忙,但還是帶了份厚禮相贈。為了將來的宏偉計劃,那是一定要跟大同衛搞好關係的。
在大同衛盤桓一日,王賢謝過了大同將軍的款待,在一千精騎的護送下向西北方向行了一日,便能清楚感到景色的變換,一望無邊的黃土地,漸漸為綠色的草原所取代,空氣清鮮如洗,天空也變得愈加明媚。人在馬背上四下眺望,真叫個一碧千裡,讓人何等心曠神怡?
然而好心情冇持續多久,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淋了個乾乾淨淨。四月底的草原,本就是進了多雨的季節,那連綿的春雨讓道路變得泥濘不堪,行軍速度陡降不說,所有人都凍得瑟瑟發抖。王賢雖然心裡著急,但總不能為了看一條小生命出生,而不顧彆人的性命,隻好命人在高處安營,待雨停後再上路。
誰知這雨竟連下幾日都不停,隊伍也一連困了數日。王賢原本預留的時間十分寬裕,但在古交得到了一個噩耗,讓他十分擔心寶音的情況,直恨不得插翅飛到土默川去。現在卻被一場淫雨一連困住數日,怎叫他不心急如焚?
最後王賢實在忍不住,竟不顧阻攔留下大部隊,隻帶了靈霄、程錚幾個,一人數馬強行上路。
在連綿陰雨中艱難穿行了數日,王賢幾個終於來到了位於陰山山脈中南部的土默川。所謂土默川,即是古之敕勒川也,大黑河蜿蜒灌注、河流海子眾多,是以河道縱橫、野沃土肥,迥異於乾旱貧瘠的黃土原,同樣乾旱的大草原。
所謂‘黃河百害唯富一套’,這一片極度適宜農耕的沃土,都拜黃河所賜,洶湧渾濁的黃河水在河套一帶的千裡‘幾’字彎變得安靜清澈,滋養著兩岸的土地,又不會帶來洪患,這才造就了所謂的塞上江南——河套平原。而土默川正是河套平原的最東麵,又叫前套,除了距離大明的軍鎮太近,真乃一片風水寶地。
所謂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樣的沃土也隻有被大明皇帝敕封為公主的博爾濟吉特領袖寶音琪琪格才能消受。博爾濟吉特部占據天時地利人和,這一年來發展得極為迅速,已經成了一個五六萬人的大部落。王賢他們進入土默川不久,便遇到了一叢蒙古包,上前一問,正是博爾濟吉特部的族人。
蒙古人十分的熱情好客,雖然兩族有百年的恩怨,但聽聞他們是來找寶音彆吉的,牧民們還是熱情地將他們迎進了蒙古包,點上火堆讓他們烘乾衣裳,倒上熱騰騰的奶茶讓他們暖暖身子。還殺了羊燉了香噴噴的手抓肉端上來,那份好客讓本來還有些戒備的漢人們十分羞愧。
第六百二十四章 分娩
兩碗熱騰騰的奶茶下肚,再吃上幾塊香噴噴的手抓肉,王賢的臉色終於好看許多,他讓通譯問那牧民道:“不是說寶音彆吉在豐州灘麼,我們怎麼撲了個空?”
牧民回答道:“寶音彆吉已經離開豐州灘了,據說現在去了昆都侖。”
“寶音彆吉眼看要臨盆了,怎麼會突然離開豐州灘麼?”王賢焦急地道出疑問。
“這就不是咱們小民能知道的了,不過聽說好像韃靼人要來了,不知道跟這有冇有關係。”牧民回答道。
那牧民不確定,王賢卻知道,八成是這麼回事兒。因為就在數日前,漠北傳來訊息說,韃靼大敗瓦剌於忽蘭忽失溫以北,馬哈木和答裡巴雙雙身亡,馬哈木的兒子脫歡也成了阿魯台的俘虜。曾經不可一世的馬哈木就這樣隕落,雖然主要是拜永樂皇帝去歲所賜,但畢竟馬哈木是死在韃靼人手裡的,這給阿魯台這個老對手帶來了莫大的榮耀和名聲。
雖然冇有後續情報,王賢也知道裹挾著這股淫威,韃靼人所到之處,各蒙古部落必將望風披靡,阿魯台一統草原的野心也必將重燃。隻是冇想到,韃靼人竟來得這樣快,馬不停蹄便要吞併河套!
一念至此,王賢就更坐不住了,草草填飽肚子便要告辭。那牧民知道他要去找寶音彆吉,十分熱情地充當嚮導。在他的帶領下,王賢等人這次少了找路的麻煩,但風雨交加、天氣愈加惡劣,前進的道路依然艱難無比。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蒼穹,籠蓋四野。
‘昆都侖’在蒙語中的意思是‘橫’,因昆都侖河自西向東間隔開大青山和烏拉山而得名。在這一方有山有水、易守難攻的寶地,密佈著成千上萬的蒙古包,在雨夜中若隱若現。包外的牛羊馬匹在風雨中瑟瑟發抖,靜悄悄一片無聲。
絕大多數蒙古包一片漆黑,隻有營地中央部位的幾個包還亮著燈,突然,一陣陣女人吃痛的尖叫聲,打破了雨夜的靜謐,那聲音也是從亮燈的包內傳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