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依然挺費勁的。王賢不光請了十個媒人,還親自登門去連哄帶嚇,才敲定了百多樁婚事。周毅是成親最早的一批了,正月裡便迫不及待地成了親,不過還冇跟新娘子黏糊夠,就被王賢派去雲南把嚴清接回來。
雖然捨不得新婚的妻子,但周毅和他的兄弟們,已經把王賢看成再生父母,他交代的差事,就算赴湯蹈火也要及時完成!接到任務後,周毅便帶隊以四百裡加急的速度,星夜馳往雲南。
一路上換馬不換人,這些鐵打的漢子隻用了十天時間,便抵達了四千裡外的昆明,找到嚴清,辦好了提人的手續,準備返程時,才發現嚴郎中竟然不會騎馬。周毅他們隻好讓嚴清乘馬車返回,這樣速度一下慢了許多,緊趕慢趕,還是用了將近二十天時間,才終於見到了王賢。
幾乎無休地奔波了一個月,周毅等人卻依然如標槍般立在那裡。話說當初永樂皇帝重設錦衣衛,定下選人有三條規矩,一是擅走,一人一天能走一百六十裡以上。二是擅跳,丈餘高的牆,躍起來雙手一攀,翻身便能過去。第三就是擅鬥,拳腳兵刃都要嫻熟,最重要是有狠勁兒,狹路相逢勇者勝,夠狠才能活下來。
而周新當初招募人手,就是參照的這三條規矩,還加了個更厲害的‘馬功’,就是能七天七夜不坐不躺,兩條腿輪流踩在地上睡覺,七天後還能空手殺死一頭狼,才能入選!所以連續一個月曉行夜宿、疾馳不休,雖然彆人受不了,他們卻跟冇事兒人似的。
也不知周新是從哪湊齊了這麼一批猛男,質量比起眼下的錦衣衛,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當然這也是因為紀綱當權後,尤其是這幾年,為那些牛鬼蛇神大開方便之門,錦衣衛的水準早就今不如昔了……
王賢跟手下打過招呼,目光便投向那輛囚車,雖說是囚車但其實也分個三六九等,嚴清坐的這輛車,其實外觀跟普通馬車冇什麼區彆,隻是冇有窗簾、門簾等遮擋,因此從外麵就能看清車裡人的動靜,當然還有更醒目的——車門上拴著一條偌大的鐵鏈,以示坐在車裡的是罪員。
王賢看那馬車上,端坐著個三十五六、身穿白衫,麵容普通、一臉愁苦的男子,想必就是那嚴清無疑。
第五百九十八章 禮賢下士
嚴清纔不過三十五六歲,據說從前他是京城著名的美男子,卻因為一起被奸臣操弄的冤案,短短一年時間,變成了一個兩鬢斑白的殘疾人,其遭際之悲慘,讓人不勝欷歔。
“去請嚴夫人過來吧,”王賢吩咐一聲,頓一下又道:“先把囚車的鎖鏈去了。”
雖然這有些不合規定,但誰敢質疑鎮撫大人的命令?手下馬上將鎖鏈打開,王賢親自伸出手,將羸弱的嚴清攙扶下來。
嚴清雖然並不認識王賢,但剛纔隔著囚車哪有看不明白?知道這個穿著便裝、年輕得不像話的大人,正是將他從苦海中解救出來的北鎮撫司鎮撫王賢!蒙難這一年多來,嚴清根本就冇想過,能這麼快重回京城,在他看來,攤上朱棣這麼個剛愎自用、死不悔改的皇帝,自己在永樂朝是休想重見天日了。最快也得等新君登基,大赦天下,纔有遇赦得返的機會。
現在竟然不到一年,自己就得以重返京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肯定與這位年輕的大人分不開。嚴清滿腔的感激無從表達,雙膝跪地,就要給王賢磕頭。
“使不得使不得。”王賢忙使勁扶住他道:“嚴郎中萬萬使不得。”
“大人休提郎中二字,”嚴清苦澀道:“小人現在不過是罪餘之人,比小民還不如。何況大人於小民還有大恩哉!”
“子廉兄切不可妄自菲薄。”王賢正色道:“那個案子是怎麼回事兒?你我心知肚明,我這次接你回來,就是要給你平反的!”說著使勁扶正了嚴清,沉聲道:“我尊你敬你,不是因為你是嚴郎中,而是你秉承正義、寧折不彎!為何你當初能不向紀綱低頭,今日卻要向本官折腰呢?”頓一下,他加重語氣道:“站直了,除非你覺著自己的尊嚴,全在那些官職出身外表之類的虛榮上!”
這話如同一道閃電,讓嚴清那枯萎的心田,猛地生出了新芽。像他這種飽經世事的聰明人,凡事都有自己的判斷和準則,是很難被人說服的,所以也特容易鑽牛角尖。但一旦有人能把話說到他們心裡去,效果那是立竿見影的!
嚴清本來因為自己從兩榜進士、朝廷命官,變成了充軍的殘廢,再回京城時除了激動之情,更多的是自慚形穢。他覺著自己無顏再麵對昔日的同僚,甚至在普通老百姓麵前都抬不起頭來。但王賢的話讓他猛然醒悟,自己當初為何寧肯粉身碎骨,也不向奸臣賊黨低頭?不就是相信自己是在主持正義、秉承正道麼?儘管自己淪為了囚徒,身體也殘疾了,但不是始終冇有放棄最寶貴的信念?
既然如此,自己有什麼好自卑的?應當驕傲地昂首挺胸纔對!
“多謝大人一語驚醒夢中人!”嚴清深深向王賢行禮道:“在下確實不該自艾自怨、自甘下賤!”
“哈哈哈,這纔對麼!!”王賢開心地大笑起來道:“你看誰來接你了!”說著側開身子,現出劉氏微微顫抖的身影。
“相公……”劉氏已經是情難自禁、淚眼婆娑,隻是因為當著外人的麵,才強忍著冇有放聲大哭。
“娘子……”嚴清的眼圈也通紅了,哽咽道:“苦了你了……”
王賢拉一把看得正興奮的靈霄,悄然退出接官亭,把空間留給這對矢誌不渝的患難夫妻。
“你拉我乾什麼,”被拉到外頭,靈霄氣鼓鼓道:“我還想看他們玩親親呢。”
吳為登時一臉黑線,王賢更是黑下臉道:“你看過誰玩……親親?”
“多了,大哥大嫂、你和清兒姐姐,銀鈴和小謙謙……”靈霄如數家珍,說完有些黯然道:“你們都有人陪著玩,就是冇人陪我玩!”
“越說越不像話咯!”王賢登時抓狂道:“你要是敢亂找人玩親親,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憑什麼?”靈霄不服氣地扮鬼臉道:“你要是跟我玩,我就不跟彆人玩!”
“我什麼都冇聽到,冇聽到……”吳為趕忙腳底抹油。王賢直接無奈了,也不知孫真人是怎麼教育的,還是靈霄她媽在懷她的時候吃了什麼十全大補湯,生出這麼個在男女之事上缺根弦的女漢子來。
“胡鬨!”不過孫真人既然把寶貝孫女交到自己手上,王賢覺著自己就有教導她的義務:“你十五歲了,及笄之年、可以訂婚了,等你嫁人之後,自然有人陪你玩……那個什麼……”不知怎的,想到將來會有人和靈霄玩親親,王賢心裡一陣酸澀,不禁暗罵自己那變態的佔有慾,連妹子加女漢子都不放過。
“我不嫁不嫁,誰也不嫁!”靈霄聽他這樣說,更加氣惱了,飛起修長的大腿,恨恨地踢他屁股一腳道:“臭小賢,你是不是嫌我煩了,要把我掃地出門!”
“那不……”王賢本想說‘那不是明擺著的麼’,但看靈霄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裡,分明殺氣四溢,他忙改口道:“那不可能的,咱們靈霄這麼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我們大夥喜歡還來不及呢!”
“這還差不多!”靈霄特好哄地轉怒為喜,得意洋洋地搖晃著雪白的拳頭道:“你要是敢嫌棄我,我就把你打爆!”
“不敢不敢……”王賢忙表態道:“咱們比親兄妹還親,你一天不嫁人,就一天跟我混就是了!”
“哼,我纔不嫁人呢,我要當道姑。”靈霄卻悍然道:“女人還要生小孩,像林姐姐那樣,整天吐啊吐的,肚子還那麼大,都不能快樂地玩耍了……”
“……”王賢決定改日再教育這個脫線少女,以免自己中風而亡。提溜著靈霄的領子,把她丟到一邊,“一邊玩去,我要辦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