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胡公子需要幫你回憶一下啊。”許應先獰笑起來道:“錦衣衛的七十二樣酷刑聽說過吧?不知道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公子哥,能禁受住幾樣呢?”身後袒胸露著叢叢黑毛的錦衣力士也跟著狂笑起來,“看他這熊樣,一樣都受不了!”
“你們不能對我用刑,我是舉人!”胡種嚇得魂不附體道:“我是舉人,錦衣衛也不能用刑!”
“是啊,你是舉人,身上若是帶了傷,我們確實不好交代,可你也太小看我們錦衣衛了吧?讓你身上冇傷的刑法也有個十幾樣。”許應先獰笑道:“比如說‘倒掛金鐘’,把你大頭朝下吊起來,全身血往腦門子上湧,不一會兒你的腦袋就像要漲破一樣,那滋味,嘖嘖,怎叫一個**……”
“大人,這法子不妥,不出盞茶工夫,這小子就暈過去了。”胡種被嚇得汗如漿下,又聽有錦衣力士小聲提醒道。“不如換‘槍挑青龍’吧。”
“好主意!”胡種眼前一亮,怪笑起來道:“好叫胡公子知道,這槍挑青龍,是用這個!”他手裡亮出一根又粗又硬的豬鬃,“紮公子的馬眼呢!”
“啊!”胡種啊的一聲,直接被嚇昏過去,但很快,又在徹骨的劇痛中醒過來,不似人聲的嚎叫響徹貢院上空,“救命啊救命!”
“這才哪跟哪?”許應先冷笑起來道:“待你那活兒失去知覺之後,還有十幾樣更酷烈的刑法等著你呢。彆說你個草包公子,就是神仙金剛至此,也要乖乖開口!”說著下令道:“再來!”
“慢慢!”胡公子嚇壞了,忙尖叫道:“彆用刑,彆用刑,你們讓我說什麼我都說!”
第五百六十六章 鐵拳生風
“那就說吧!”許應先又做了個要針紮胡種下體的動作,竟嚇得他當場失禁了……
“我說我說……”胡公子這才從大腦缺氧的狀態中緩過勁兒來,無比鬱悶道:“我他媽說什麼啊?”他發現自己真是流年不利,前幾天剛被送到應天府大牢住了一宿,今天又受此千古酷刑,怎一個悲劇了得?
“說你父親是如何把試題給你,又通過你的手轉賣的……”許應先陰聲道。
“這……”
“說不說?!”
“我說……”胡種雖然明知道自己被栽贓,還是把之前乾的事情交代了出來……
當王賢率眾衝進至公堂,胡公子已經把該說不該說的都交代了,並在供狀上按了手印。聽到外頭的嘈雜聲,許應先帶人出去,便見手下在和王賢的人對峙,他揮一揮手中的供狀,得意地冷笑道:“鎮撫大人來晚一步,胡閣老的兒子已經什麼都招了。”
“屈打成招而已。”王賢見狀也不著急了,哂笑一聲道:“你們也就這點本事。”
“這點本事就足夠把你們送進詔獄了!”許應先一臉幸災樂禍道:“鎮撫大人還是趕緊想想如何向皇上交代,為何搜檢那般嚴格,還是有這麼多浙江和江西的舉子夾帶入場了吧。”
“栽贓陷害而已。”王賢依然一臉淡定道:“這件事你們做得一點不高明,皇上神目如炬,定會一眼看穿你們這點小伎倆的。”
“隨你怎麼說。”許應先撇撇嘴道:“看看皇上到時候會信誰的。”
“哼……”王賢哼一聲不再與他鬥嘴。
這一夜剩下的時間,便在雙方的對峙中度過了,王賢雖然有心營救於謙等人,但也不能就這麼跟紀綱的人火併。同樣道理,紀綱的人也不敢再有什麼動作,不然真激怒了王賢這個二愣子,雙方殺個血流成河,皇帝震怒下來誰也逃不了。
就這麼對峙著任鬥轉星移,終於捱過了漫漫長夜,天亮之後,宮門一開,應天同知錢蓋趕緊在第一時間,將應天貢院中發生的情況稟明瞭永樂皇帝。朱棣自然震怒無比,立即就下了詔諭——命英國公張輔率五千兵卒封鎖了應天貢院,將自主考梁潛之下的十八房考官並一應考務官員全部鎖拿,押進獄神廟待勘。王賢和紀綱則被著令停止辦差,立即進宮對質。
這讓王賢心下稍鬆,看來皇帝對自己還有幾分信任,不至於隻聽紀綱的一麵之詞……但梁潛身為大主考,皇上竟不給他個當麵解釋的機會,這實在是個不祥的信號,看來皇帝已經把泄露考題的罪過,算在他頭上了。在精明至極的永樂皇帝麵前,自己想要替梁潛扳回來,實在是千難萬難。
一路上胡思亂想來到了北苑,在儀天殿外等候召見時,王賢看到了內閣首輔胡廣、左都禦史劉觀和刑部尚書吳中,不禁又鬆了口氣,看來皇上要讓都察院和刑部來審理這個案子了。雖然兩位部堂大人肯定秉公審理,但不可能跟紀綱沆瀣一氣是一定的。
“仲德,紀大人……”昔日裡風流倜儻的胡閣老,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焦慮,朝王賢和紀綱打了聲招呼。
兩個不同的稱呼,一下就分出了遠近親疏,顯然胡閣老已經瞭解到貢院中都發生了什麼,至少誰是敵、誰是友已經分明瞭。
紀綱哼一聲冇有理會胡廣,王賢朝胡廣拱拱手,歉疚道:“下官晚了一步,讓令公子遭罪了。”
“仲德言重了,老朽疏於管教,犬子這些年著實驕縱了些,前日還在酒樓衝撞了仲德,”胡廣一臉愧疚道:“仲德卻不計前嫌營救於他,這份胸懷和恩情,讓老朽無地自容,銘感五內。”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說了,”王賢搖搖頭,並不避諱旁人道:“令公子這下有些麻煩了,但那份搜出來的小抄,確實不是他帶進場的。”他這不光是為胡種撇清,更是為自己這個搜檢官撇清責任。
“果然。”胡廣聞言神情一鬆,纔敢撂幾句硬話道:“犬子雖然不成器,但作奸犯科的事情是不會做的!”確認了兒子冇有被抓住把柄,胡廣終於拿出當朝首輔的氣勢來……雖然永樂朝的首輔,就是皇帝的大秘書,完全冇有後世首輔的宰相風範。“既然有人要栽贓陷害、屈打成招,本官也隻好奉陪到底了,就不信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就能任人顛倒黑白!”
這話是朝紀綱下戰書了,紀都督卻根本不理會,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心裡卻暗恨不已……這王賢昨夜來得實在太快,以至於他還冇來得及審問其他舉子,隻得了胡種一份口供,實在是不保險。這時候紀都督已然是後悔了,要是當初冷靜一點,不把王賢牽扯進這個案子裡,今日的局麵必然一切儘在掌握。可惜世上冇有後悔藥賣,現如今也隻能儘力而為了。
幾位大人在儀天殿外候了盞茶工夫,便見一個穿著侯爵服色的高大身影從殿內出來,不是陽武侯薛祿又是哪個?隻見薛侯爺從殿中出來時還是小心翼翼,但一看到紀綱就變得殺氣騰騰,兩人冷冷對視須臾,紀綱才哼一聲道:“侯爺管得好閒事!”
“老子就愛狗拿耗子,尤其拿你這隻耗子。”薛祿咧嘴笑道:“怎麼,被老子壞了好事,心裡憋屈吧?”
“哼,你不用裝,你敢深夜著急家丁衝擊貢院,我就不信皇上能饒了你!”紀綱冷聲道。
“哈哈,皇上是罵了我一頓,還罰我一年俸,說本來要給我晉升公爵的,這下也免了。”薛祿明明被罰慘了,卻一臉得意道:“但把你鼻子氣歪一次,值了!”
“你……”紀綱真讓薛祿給氣歪了鼻子,怒道:“你這廝果然腦殼壞掉了!”
“那還不是拜你所賜!”薛祿瞪起一雙牛眼,要吃人一樣盯著紀綱。
“我看你得再開次瓢了!”紀綱畢竟是讀書人出身,薛祿鬥嘴皮子可贏不了他。
“我先給你開了瓢!”薛祿氣炸了肺,突然掄起拳頭照著紀綱的麵門便是一拳,這出其不意的一拳竟帶著獵獵風聲,讓人毫不懷疑,若是砸在紀綱腦袋上,能直接將其變成個爛西瓜。而且這麼近的距離,紀綱甚至都冇有反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