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樁小事而已。”王賢笑笑道。
“對仲德兄當然是小事一樁,可對我們來說,就是久旱逢甘霖啊!”其餘幾個餘姚舉子也開腔道:“往常子玉誇仲德兄才高八鬥,我等還有些不服!這次憋了我們十幾天的難題,仲德兄卻揮手立就,實在讓我等心服口服!”“我看今科魁元非仲德兄莫屬了!”
餘姚舉子傲氣十足,既然服了王賢,就容不得任何人比他強,在他們看來除了他之外,任何人當狀元都不可接受。
王賢聞言卻與於謙幾個相視苦笑,然後對一眾餘姚舉子道:“第一,我也隻是恰好聽人對過這個對子,否則哪有本事一下對出來?其二,這次春闈我是不參加的。”
“什麼?”王翰等人難以置信,但見王賢不似說笑,才發問道:“不會因為打了胡公子,怕胡學士報複吧?”
“那倒不至於。”王賢笑笑道:“胡廣雖然權勢不小,但我還冇放在眼裡。”
“那到底為什麼?”餘姚舉子追問道。
“因為我已經改了武職。”王賢苦笑道:“現在北鎮撫司做事,自然冇法參加會試。”
“北鎮撫司?”王翰等人臉色一變,竟有些無言以對之感。他們明白了王賢敢輕視胡廣的勇氣何來,但讀書人和特務的世界黑白分明,實在不知他為何在功名唾手可得之際,要自甘墮落、墜入邪道?
“這是冇有辦法的事情。”李寓是王賢的鄉黨,家裡又是朝中高官,對王賢今時今日之地位,最是清楚不過。甚至族中長輩斷言,結好王賢,就是他們家族未來昌盛的保證。見王賢有些尷尬,他馬上站出來打圓場道:“仲德兄從龍北征大漠,立下赫赫戰功,皇上親封為錦衣衛千戶,又派他為欽差辦案山西,將罪孽滔天的佈政使張春以下一網打儘。仲德兄功德圓滿、班師回朝,被皇上任命為北鎮撫司鎮撫,主理詔獄!此等豐功偉績,你們都冇聽說過麼?!”
王翰等人都聽傻了,本來以為王賢不過是鎮撫司的一名軍官,誰承想他竟然是北鎮撫司的龍頭老大……一想到自己竟和大特務頭子在稱兄道弟,一眾餘姚舉子就一陣陣後怕,心說還好一直冇說不恭敬的話,不然夜裡還真要睡不著覺了。
“隻是一份差事而已,冇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見他們一下坐立不安,要起來重新見禮,王賢無奈地看看李寓,心說你就不能含蓄點,嚇到小朋友了吧:“咱們還是以同年相處就好。”李寓聳聳肩膀,低頭喝酒。
幾人隻好說道就依大人,但隨後言談間難免拘謹起來,讓王賢不禁意興闌珊,吃了會兒酒,便起身告辭。王賢走了,於謙等人自然也不會留,王翰等人一再挽留,也隻好送下樓去,依依惜彆。
辭彆了一乾餘姚舉子,王賢與於謙、林榮興幾個漫步在夜色旖旎的秦淮河畔,這裡都是自己人,氣氛要自然很多。想到方纔的遭際,王賢難免歎氣道:“看來在彆人眼裡,我再也不是讀書人了。”
“仲德兄何出此言,”李寓忙笑道:“他們不過是覺著你今日之地位高不可攀,纔會生出拘謹,與你是不是讀書人沒關係。”
“這話有道理。”林榮興點頭讚同道:“凡事但求問心無愧,兄弟們知道你就是了。”
於謙也笑道:“是啊,以二哥的風騷絕代,這世界是該繞著你轉的,還需要計較彆人的想法?”
“哦?”王賢摸著下巴,忍俊不禁道:“小謙你這是在拍我馬屁?”
“當然了。”於謙滿臉笑容道:“二哥能感受到我的誠心,那是再好不過了。”
“哈哈哈哈……”王賢笑得前仰後合道:“原來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一陣歡聲笑語,將方纔稍顯沉悶的氣氛一掃而光。
王賢這才進入正題,對大舅哥道:“本以為你會到家裡住,不想卻住進了會館。”
“嗬嗬。”林榮興笑道:“會館裡都是同年,日常多熱鬨,對舉業也很有好處。”
“也是。”王賢看看於謙道:“不過這個小子,肯定覺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瞧二哥說的。”一片笑聲中,於謙尷尬地撓頭道:“王老爹王老孃防賊使得防著我,我纔不敢去觸那黴頭呢。”
“那你也冇少見了銀鈴!”王賢啐道。
“二哥這都知道?”於謙讚道:“不愧是管北鎮撫司的人。”
“我還不至於監視自家人。”王賢笑罵道。
“哦對了,是靈霄!”於謙恍然道:“這個小叛徒,枉我每次都對她低聲下氣!”
“嗬嗬,靈霄還是跟我近一點。”王賢笑笑,麵色一正道:“還有幾天就要入貢院了,你們幾個千萬要當心。”
“嗬嗬,放心,寒窗苦讀十餘載,就是為了這一遭,我們肯定加倍當心的。”幾人冇能一下明白他的意思,還以為隻是尋常的叮囑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賢麵現憂慮道:“我是說,受我的連累,你們可能會遇到些狀況。”這纔是他來找幾人的原因所在:“其實你們能放棄這次科舉,三年之後再考最好……”
幾人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根本無法接受,哪怕這話是從王賢口中說出的,林榮興脫口問道:“莫非是因為你得罪了胡廣?”以他們和王賢的關係,這話他問最合適。
“我剛纔就說過,一個胡廣我還不放在心上。”王賢搖搖頭道,他對朝中大臣還是有所瞭解的,知道那胡廣雖號稱解縉之後的百官之師、文臣之首。但冇有解縉那份膽大妄為,相反,他很有些膽小怕事、趨炎附勢,自己是太子那邊的紅人,手中又有可怕的北鎮撫司,胡學士八成會想方設法跟自己交好,絕對不會因為自己教訓了他兒子而和自己交惡的。
第五百五十三章 遞條子
“那是?”眾人的躊躇滿誌一下子變成了心慌意亂。
“說來話長……”王賢歉意地歎口氣,將自己與漢王、紀綱等人交惡的經過,簡單地講給幾人知道,雖然夜色之下,他還是能看出,幾人被嚇得麵色煞白。又歎口氣,王賢道:“如今我被趕鴨子上架,和紀綱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麵,他肯定不會放過任何打擊我的機會。這次我要是參加科舉,肯定又要重演上次浙江鄉試的那一幕,淪為砧板上的魚肉。這次可冇有周臬台的人保護我了。”說著滿眼擔憂地看看眾人道:“所幸我不考了,但我實在擔心,他會朝你們下手。”
“應該不至於吧,這是朝廷的掄才大典啊……”幾人心驚膽戰,又抱著萬一的僥倖道:“皇上會任他亂來麼?”
“……”王賢冇說話,對紀綱來說,這簡直不算個事兒。
幾人也知道他們想法的可笑,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一時間愁腸百結、苦澀難言。
“抱歉。”王賢歉意地看看眾人道:“是我連累你們了。”
幾人搖搖頭,於謙強笑道:“這與二哥有什麼關係,是那紀綱要害我們。”其餘人也點點頭,不管心裡怎麼想,至少他們不會傻到當麵說王賢的不是。
“紀綱,一定要害我們麼?”林榮興滿嘴苦澀道。
“有這個可能。”王賢道:“不過一旦遭到算計,可能就會影響你們的將來,不如等下一科……”頓一下,他目光有些縹緲道:“三年時間,差不多一切都塵埃落地了……”
“還要等三年?”幾人都心有不甘,畢竟一生有幾個三年,為一個莫須有的威脅,就這樣耽誤三載,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我這隻是建議……”王賢不禁暗暗一歎,畢竟他們不是自己的下屬,若要強行阻止他們應試,反而會引起幾人的牴觸。隻好緩緩道:“如果你們執意要應考的話,我希望你們切記,一切小心為上、安全第一,若是遇到什麼意外,一定先保護好自己,其他都是身外之物,早晚我會幫你們找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