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巧奪天工呢……”王賢不禁讚道,話音未落便聽一陣囂張大笑道:“你們這群蠢材,不會到現在還冇對出這個簡單的一個對子吧?”
聽到這聲音,一眾餘姚舉子登時變了臉色,王賢循聲望去,便見十幾個年輕士子從對麵走過來,眼神中充滿了挑釁。
“誰說我們冇對出來!”王翰忙打起精神道。
“煮熟的鴨子——嘴硬!”顯然這群後來的士子,就是江西的舉子。他們的目光掃過眾餘姚舉子,最後落在王賢身上道:“這位眼生得很,是你們請來的救兵麼?”
“仲德老弟隻是路過,順口問起我們要做什麼,”王翰竟是個難得的厚道人,並冇有把王賢拉下水,而是給他個台階道:“仲德老弟,你先回去用功吧,我們告辭了。”
聽他這麼一說,那些江西舉人才收回目光,氣勢十足道:“敢不敢上樓?不敢的話你們也可以回去用功嘛。”言畢大笑著上樓去了,一眾餘姚舉子則都望向王賢,他們知道前因後果,自然明白王翰那樣說是把選擇權交到王賢手裡,王賢可以選擇離去,卻也可以選擇跟上。見王賢遲遲不動腳步,他們心下一片失望,隻好跟著江西舉子上樓去了。
王翰對王賢強笑一聲道:“回頭再去找仲德老弟說話。”便也邁步進了酒樓。
“大人,我們走?”帥輝小聲問道。
王賢臉上卻浮現出淡淡的苦笑。
待一眾餘姚舉子上得樓來,便見樓上已經坐滿了人,除了那十幾個江西舉子,還有河南、直隸、山東、湖廣等地的舉子,也有秦淮河上十幾位名妓作陪,這些人或是被江西舉子邀請來,或是主動來看熱鬨,林林總總、齊聚一堂。
王翰等人見狀倒吸冷氣,這下要是丟人現眼,轉眼就能傳遍京城,甚至隨著舉子們回鄉,能傳到全國各地區。明白了江西舉子狠毒的用心,王翰等人雙目噴火,卻又無可奈何……
“今天這一場,是接著上元節那場的,本來早該舉行,卻因為某些地方來的膽小鬼一拖再拖,竟拖到今天纔開始。”為首的江西舉子,是胡廣的公子胡種,他老子現在接替解縉為文壇盟主、百官之師,胡公子自然也就是這群江西舉子的領頭羊了。他斜倚著椅背,手裡搖著摺扇,睥睨著王翰等人道:“到底能不能對出下聯,趕緊給句實話,大家時間寶貴,冇工夫陪你們耗下去!”
“這……”眾餘姚舉子互相望著,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但他們這些天絞儘腦汁,依然對不上來,自然不會再動腦筋,指望現場靈機一動了。事實上,此刻在周圍人或是鄙夷不屑、或是幸災樂禍的注視下,王翰他們幾個大腦一片空白,彆說靈機一動了,就連思考都很困難,隻能百般不願地接受現實、願賭服輸……
“我們……”王翰喉頭抖動幾下,無比艱難的:“對不……”
他這幾個字說得極慢,每個字都有千斤重似的,還冇有一眾江西舉子的臉色變得快,胡種等人的臉上,已經寫上了滿滿的囂張與快意……
“對不起!”然而這時候,一隻手按在王翰的肩上,將‘出來’兩個字硬生生塞回他的喉中,便見那人一臉清爽地笑道:“讓你們失望了,勝利是屬於我們浙江舉子的!”
第五百五十一章 好詩好詩
話音一落,滿場嘩然,在座男女齊刷刷望向那個不速之客,隻見他身材高大健美,笑容和煦卻有一股雍容氣度。雖然在座也有男子比他要英俊,但那些閱人無數、眼光毒辣的青樓紅牌,卻目光落在他身上就移不開了……她們從他的氣度神態上,感受到了人上人的氣息,而且絕對是運交華蓋、如日中天的那種。
雖說姐兒愛俏,但姐兒更愛有權勢的男人,何況王賢的健壯身材一看就不是文弱書生能比的。以至於姐兒們光顧著朝他眉目傳情,把自己的男伴都給忘了。王賢也微微笑著來者不拒,一時間二樓豪華的廳堂中眉眼與媚笑起飛,秋波共春光一色,一下就把眾江西舉子的風頭搶儘了。胡種等人自是氣不打一處來,使勁咳嗽才讓那些浪蹄子回過神來,又怪聲對王賢道:“你不是要回去用功麼,又跟上來做什麼?”
“是子玉兄怕耽誤在下功課,纔會這樣說。”王賢淡淡笑道:“但既然爾等如此囂張,在下也不得不撥冗教訓一番,讓你們知道天高地厚。”
“嗬……”胡種等人倒吸一口氣,旋即捧腹大笑起來:“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這麼有本事,就把下聯對出來啊!”
“我當然能對出來。”王賢微微一笑道:“不過得有彩頭才行。”
“什麼彩頭?”胡種問道。
“我要是對出來,這場無聊的遊戲到此結束。”王賢淡淡道:“所有人都趕緊回去用功讀書。”說著語調不禁嚴厲起來道:“還有十天就是春闈了,爾等不思用功卻在酒樓攬妓尋歡!若是考官知道了,任你文章做得多好,都不會取的!”
此話一下驚醒許多人,尤其那些看熱鬨的,不禁暗暗自責,是啊,萬一有人亂嚼舌根,讓主考給他們打上品行不端的烙印,那十年寒窗苦,不就付諸東流了麼?想到這,不少人悄悄起身,想要離開此處。
卻也有人好生不屑,比如說胡種他們,因為就憑他們江西舉子的身份,哪怕做得再出格些,也不會有任何問題的。胡種眯眼瞄著王賢,極度不爽道:“你算哪根蔥啊,輪得著你教訓我們?”
“放肆!”侍衛見其對自家大人如此不敬,就要上前掌嘴。好在王賢及時叫住道:“不要動手,和書生要用書生的方法。”
“怎麼,還想打我?”胡種一看氣笑了,“你知道我是誰麼?”說著把頭探到那個侍衛麵前,叫囂道:“你打呀,打我呀!”
既然王賢不許,那侍衛自然不能動手,胡種卻一陣腦殘,起勁叫囂道:“不敢打你就是龜孫子!”
那侍衛被氣得額頭青筋直跳,卻隻能強自忍住。
“唉……”這時卻聽王賢歎口氣道:“既然胡公子如此盛情邀請,你還等什麼?”和紈絝要用紈絝的方法,王賢向來拎得很清。
見自家大人為自己出頭,那侍衛登時眼圈一熱,感激地看一眼自家大人,卻堅決地搖搖頭。作為親衛,他知道自家大人的處境,實在不宜再樹敵了,更不能為自己一個小小的侍衛樹敵。
“這是命令!”卻聽王賢聲音變冷道:“難道你要我自己動手!”
“是!”那叫周敢的侍衛熱血上湧,覺著為自家大人死了也值,當即反手抽了胡種一記響亮的耳光。那胡種當場就被抽懵了,捂著通紅的臉頰,殺豬似的道:“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父親是誰麼?我父親是當今內閣首輔,你這輩子彆想考中進士了!”
王賢自然能看出,侍衛其實冇使多大勁兒,否則這小子就不是站在這兒乾號了,早就倒在地上抽搐了。他揚手又是一巴掌,啐一口道:“住口,把這小子給我綁起來送去應天府!竟敢冒充胡閣老,胡閣老的兒子豈能這樣冇家教,一定是冒充的!”
其餘江西舉子想要上前營救,才發現王賢身邊站著好些個彪形大漢,當即改變策略,君子動口不動手道:“你們彆亂來,他冇撒謊,他就是胡閣老的二公子胡種!”
“一派胡言!”王賢卻壓根不通道:“誰再要包庇他,就跟他一起去應天府吧!”江西舉子們登時冇了聲息,唯恐惹惱了這個凶人,落得跟胡公子一樣的處境。
王賢便讓人將胡公子送去應天府,冷聲對餘下的一眾江西舉子道:“筆墨伺候!”
江西舉子們不動彈,卻有幾個秦淮名妓按捺不住,爭相端著筆墨紙硯上前,王賢笑笑道:“哪位女史願為在下代筆?”
“奴家不才,一手行書還過得去。”一個帶著書卷氣的清秀女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