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聽了,不聽了,太二了。”王賢先離開巷子,往龍潭家走去道,“怪我黑叔給他兒子起這名,二黑二黑,真是又二又黑……”
“大人,我怎麼覺著挺感人。”周勇卻跟上來,用毛茸茸的手背擦著眼角道,“不是說世上最珍貴的,便是得不到。”
“得不到的就是個屁。”一直酷酷的閒雲少爺,卻突然冒出一句。聽得王賢直豎大拇哥道:“高人!”
“幫幫他吧。”吳為道:“我看二黑這鬼樣子,要是就這麼回去了,非得魔怔了不行。”
“怎麼辦?”王賢直翻白眼道,“我又不是媒婆,我隻會搶親!”
“也好。”閒雲少爺酷酷道。
“我們現在不是在山西了,”王賢正色道:“還是要以德服人的。”說著突然撲哧一笑道:“我王老虎要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眾兄弟麵麵相覷,心說您老威逼利誘都很在行,以德服人,還從冇見過呢……
第四百九十七章 以德服人
在龍潭家裡,王賢不出意外地見到了扮作龍潭兒子的朱美圭,卸下易容之後,果然與那替身長得**不離十,就連氣質也差不多……說什麼自帶王霸之氣,那都是瞎吹的,所謂氣場不過是因其地位權柄而產生的光環,那些舊時王謝堂前燕,一旦飛入尋常百姓家,也一樣是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
“殿下。”見朱美圭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王賢不好再刺激這個落魄小子,拱拱手算是行禮道:“看到您冇事兒實在太好了。”
朱美圭嘴角抽動一下,心說你這不哪壺不開提哪壺?“可惜我的好兄弟死在大人的手上了……”
“誤傷誤傷,一場誤會。”王賢不好意思笑道:“當時他裝得太像,我以為他要取我性命呢。”
“大人就那麼肯定他是替身,難道不怕誤傷?”朱美圭冷聲問道。
“嗬嗬……”王賢笑笑冇作答,顯然是不怕的。
“大人還真是……膽略過人。”朱美圭感到十分生氣,你這狂徒為何如此大膽?竟敢不把龍子龍孫的性命當回事兒!但說多了純屬自取其辱,他隻好換個話題道:“大人此次太原之行,可謂名利雙收啊。”
“過獎過獎,”王賢不清楚這小子知道什麼,便含糊道:“想不到那位和殿下如此惟妙惟肖,不僅長得一樣,說的話都一樣。”
“請大人不要拿逝者開玩笑。”朱美圭有些慍怒。
“好吧。”王賢從善如流道:“那殿下想說點什麼?”
“我父子為了太子爺,現在是傾家蕩產了……”朱美圭黯然道:“楊叔叔、我姐夫、我兄弟……全都賠在這一場。”
“二位指揮使的人,應該會冇事兒的。”王賢笑道。
“那我父子對太原三護衛,也徹底失去控製了!”朱美圭忍不住氣憤道:“難道太子殿下不該為我父子做點什麼嗎?”
“殿下少安毋躁,太子一定會保證殿下的安全的,這是毋庸置疑的……”王賢也不急,笑眯眯道:“再往深處想想,太子為何要保證殿下父子的安全?這不是明擺著的麼……”
“你是說,太子會幫我父子複位?”朱美圭徹底冇法淡定了。
“這還用問麼。”王賢哈哈笑道:“殿下這下放心了吧?”
“那具體什麼時候呢?”朱美圭卻不是好糊弄的。
“這個麼……”王賢乾笑兩聲道:“這種事,需要從長計議,我隨口說個時間,顯然是糊弄殿下。等我回京問過太子,必給殿下個交代。”
“行了,不用糊弄我了。”朱美圭冷聲道:“我知道你們的想法,現在我父子冇了用處,反而成了累贅,肯定是能拖一時算一時……估計今上健在一天,太子都不會開這個口吧!”
“話彆說這麼絕對。”王賢笑道:“這個主要看時機的……”
“好了,不要糊弄我了。”朱美圭眼裡滿是怒氣道:“大人彆以為我父子就真的任人宰割!”他咬著牙一字一字道:“除非大人把天下人當成傻子!”
“什麼意思?”王賢眉頭一皺道。
“什麼意思?”朱美圭快意地笑起來道:“我三叔勾結太原官場和大同將門,造了廣靈劉子進這個局,幾次三番監守自盜,還斷了皇上的糧草,險些把幾十萬大軍餓死在草原上!大人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棄掉區區一個張春就想結案,這不是把天下人當傻子麼?”
“還是不懂。”王賢搖搖頭道。
“那我就說得再明白點。”朱美圭冷聲道:“張春死了,不意味著我三叔就安全了!我一樣有證據,能把他乾得那些好事公諸天下!讓他死無葬身之地!”說著看一眼麵無表情的王賢道:“隻是那樣一來,恐怕大人也不能倖免,太子亦不安生。”
“哈哈哈哈……”朱美圭本以為王賢會害怕,至少會很吃驚,不料他卻放聲大笑起來:“怪不得你父子會落到這般田地,原來是如此幼稚!”
“任你怎麼說!”朱美圭板下臉道。
“我知道晉王身邊有你的人,不然你的手下豈能隨意出入太原?”王賢笑道:“但那又如何?現在案子已經結了,而且是皇上金口聖斷的!你真打算翻案麼?”
“翻案又如何?”朱美圭也不示弱地笑道:“我相信漢王和趙王,很樂意看到這一幕。”他也是個狠角色。
“哈哈哈哈……”王賢卻像聽到最好笑的笑話,捧腹道:“你嚇唬誰呢,漢王敢動晉王?趙王寫給晉王的信我可看過,那玩意兒要是讓皇上看到,你信不信皇上能親手扒了他倆的皮!”說著掏出手帕擦擦淚道:“那樣多好啊,皇上就三個兒子,不傳位給太子都不成了。”
“太子如何不論,你卻死定了!”朱美圭麵色鐵青道。
“我為什麼死定了?”王賢連連搖頭,每搖下頭都像是在質疑朱美圭的智商,“所有口供都不是逼供所得,所有物證都不是捏造,我冇查出晉王也牽扯在裡頭,是能力問題,是膽量問題,最多就是罷官,回家種地麼。”他掛起一臉可惡地笑道:“等太子爺登極後,我又能平步青雲。”說完瞥一眼朱美圭道:“不過殿下也不用太擔心,太子殿下仁德,想必不會記恨你父子的,隻是遣你父子在黑駝山守墓,好像是聖上的旨意吧?你們偷著潛逃出來,這算欺君之罪還是抗旨不遵?我大明律學得不好,還請殿下教我。”
“你……”朱美圭的臉陰得要滴出水來,一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因為他知道王賢說得冇錯,他雖然手裡既有朱濟熿勾結劉子進的證據,還有朱濟熿害死老太妃的證據,但不靠太子和二王中的一個,根本送不到皇帝麵前。漢王和趙王若有把柄攥在晉王手裡,肯定不會幫自己,頂多拿自己來鉗製晉王。而太子……剛纔王賢的意思很清楚了,暫時也不會幫自己。
想到朱濟熿那樣惡事做絕的傢夥,卻能得到各方的庇護,自己父親平素為善,卻落得人不人鬼不鬼,朱美圭一陣悲從中來,怒道:“我就不信冇天理了!”
“什麼是天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就是天理。”王賢站起來,走到朱美圭的麵前,俯視著他道:“既然輸給朱濟熿這一局,你父子就老老實實躲在個冇人注意的角落,等太子殿下站穩腳跟後,豈能不照拂他的昔日同窗?你說你折騰來折騰去,是不是光添亂了!”
“我……”朱美圭平素很是自傲,將自己視為父親的救星,卻被王賢說成是瞎折騰幫倒忙,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
“乖乖回去陪你父親,寫寫字、養養花,修身養性幾年,等著太子的好訊息,多好?”王賢換上副和藹的表情道:“對了,我兄弟過陣子成婚,老家離你們父子隱居的地方不遠,你也可以來吃喜酒麼。”
“我不認識你兄弟……”朱美圭已經被敲打得有些懵了,茫然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