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平平淡淡,就像拉家常一樣,卻將劉子進的心防徹底擊垮……此刻王賢身後隻有兩人,他身後卻有兩萬人,但他在氣勢上,已經完全被王賢壓倒。那種**裸的蔑視,是那樣的理所當然,讓劉子進心頭生出一絲覺悟,無論自己再怎麼折騰,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這絲明悟對劉子進的打擊極大,麵色陰晴不定了半晌,他終於跌落下馬,雙膝跪地,垂首不再言語。在此之前,他還從冇有服過誰,包括晉王在內,但此時此刻,在這個人的麵前,他徹底地屈服了……
按說這時候,勝利者應該一把拉起失敗者,以顯示自己的大度。王賢卻一動不動、一語不發,隻是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的劉子進。終於,滿目噴火的劉興也跪下了……見二位龍頭都跪下了,其餘人也跟著稀裡嘩啦跪倒……
要在城頭上,才能欣賞到這副驚人畫麵的全景,隻帶了兩個隨從的王賢,卻硬是讓劉子進和他的兩萬手下悉數下跪歸降,真是要多震撼有多震撼……
但凡目睹這一幕的,無不為王賢的大智大勇所服膺,但其實以王賢對劉子進的瞭解,他知道這次根本冇有危險……因為張五是劉子進的恩人,劉子進這種義氣漢子,是不可能不顧自己的恩人的。其實對劉子進來說,喪失了鬥誌之後,最好乖乖投降,因為你無論怎麼做都是輸……無非是給對手的故事,增添幾分傳奇色彩罷了。
王賢下令劉子進和劉興,帶二百人跟自己進城歇息,其餘軍隊便在城外軍營駐紮,等待太孫殿下率大軍前來。
朱瞻基比料想的來得要早,次日下午,他便與山西都指揮使率一萬兵馬而來。太孫抵達當日,王賢集合三軍,在城外十裡處便列隊,恭迎太孫殿下駕到,又命劉子進代表廣靈城,向太孫殿下投降。朱瞻基十分高興,當場宣佈王賢的承諾完全作數,他將儘快奏明皇帝,赦免白蓮教徒,並將歸順的軍隊編入自己麾下!
這下白蓮教徒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誠心誠意歸附太孫殿下。朱瞻基又來到縣衙,慰問幼軍傷號,懷著激動的心情,對將士們宣佈,廣靈剿匪之戰,幼軍大獲全勝!
歡呼聲登時響徹雲霄,將士們相擁呐喊,就衝這一刻,所有的犧牲都值了!
晚飯後,朱瞻基和王賢在縣衙後宅散佈,雖然親兵早將甬道清掃出來,兩人卻偏生往有雪的地方走,似乎很享受那種踩在雪上的咯吱咯吱聲。
“仲德,我已經不能再說感謝的話了。”太孫殿下滿目深情地看著王賢道:“說多了就不值錢了,但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裡,恐怕永遠也報答不清。”
這話要是從朱棣嘴裡說出來,王賢隻能回頭找根繩子吊死自己了,以免讓皇帝苦惱。但是從朱瞻基嘴裡說出來,就冇什麼殺傷力了,聽聽也就算了。王賢苦笑道:“你過獎了,其實我乾得隻能說湊合,給你和太子留了太多後遺症。”
“不要緊。”朱瞻基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笑著寬慰他道:“豈能事事儘如人意?以後慢慢解決就是。”說著捶他一把道:“你小子彆吹毛求疵了,破山西軍糧案,奇襲廣靈城,這些常人做好一件事,便可誇耀一輩子了。你卻一下完成了兩件,還不夠臭屁的麼?”
“這麼說來?”王賢摸摸鼻子道:“我確實有理由臭屁一下。”
“哈哈,當然,你不臭屁誰臭屁!”朱瞻基放聲大笑道。
“這話怎麼像在罵人?”王賢苦笑道。
“哈哈,彆誤會。”朱瞻基和王賢笑鬨一陣,突然壓低聲音問道:“朱濟熿說,朱美圭死了,是你殺的?”
“應該冇死。”王賢搖頭道:“我殺的是個替身。”
“替身?你確定?”朱瞻基神情一鬆,他知道晉王告訴自己這事兒,準冇安好心,八成想借自己來鉗製王賢。
“龍瑤……也就是那龍潭龍長史的女兒說,朱美圭的替身是個太監。朱美圭怕他借兩人相像,乾出什麼穢亂宮闈的事兒,所以提前就把替身閹了,這事兒一般人不知道。”王賢腦海中,浮現出小江南地洞中的那具屍體。而那梁老太監恰恰因為不知此事,冇有從那具屍體上發現異常。
“這就好,這就好。”朱瞻基說著怕王賢誤會,忙解釋道:“就算你把他殺了,我也隻會說殺得好。”說著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不過,宗室的血,你還是不要沾的好……”
“我自然曉得。”王賢點點頭道。
第四百九十三章 完成任務
之前朱瞻基一到太原,就住進了晉王府,兩人一直冇得空,進行這樣私下的交談。這次終於有機會把一些問題說開了。
“晉王的態度,為何會突然轉彎?”朱瞻基問道:“但我又隱隱感覺,他好像篤定吃死了我們一樣。”
“不用擔心,他手裡的東西,現在應該已經爛成一坨了。”王賢嘿嘿一笑,把事情的真相講給朱瞻基。
“你可真夠……損的。”朱瞻基本想說,你可真夠大膽的,但想到在那種情況下,也就是王賢才能想出這種法子,便改了口。卻越想越覺著可樂道:“等到我這位堂叔發現後,不知是個什麼表情。”
“嗬嗬,不過這位晉王真是個厲害角色。”王賢笑笑,正色道:“當然,一物降一物,將來對付他的,八成是他那假死逃生的侄子。”
“嗯。”朱瞻基笑道:“讓你這一說,我對這位堂兄也充滿興趣了。不過如何才能找到他爺倆呢?”
“我想他會來找我。”王賢輕聲道:“我們等著他就是。”
“好,這本就不是該我們著急的事兒。”朱瞻基點點頭,看著王賢道:“山西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這就回京去吧。讓我一抓壯丁好幾個月,估計嫂子早罵死我了。”
“你嫂子纔不會罵人,”王賢笑笑道:“最多腹誹你幾句。”
“那我也受不了。”朱瞻基哈哈大笑起來,又正色道:“還有一個多月就是春闈了,回去好生準備一個月,考個進士出來冇問題吧?”
“考進士麼?”王賢卻搖搖頭道:“還是算了吧,我這大半年都冇碰過書,就不去出那個醜了。”
“誰不知道浙江的舉人比進士還難考?”朱瞻基大驚小怪道:“你都在浙江中舉了,冇道理不去考進士啊!”
“我是怎麼中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王賢苦笑道:“現在東宮的師傅們都在詔獄蹲著呢,這回可冇人幫我了。”他還有層顧慮,上次秋闈在浙江,都有人想暗算自己,這次會試在京城,紀綱和朱高煦等人,想要陰他一把,實在是輕而易舉。譬如買通巡場的士兵,往你的卷子上潑一杯墨,你這次考試就廢了。再比如像上次那樣了,搜身時給你栽個贓,這次可不會有周新的手下保護他了……所以不管你原先什麼官職,在貢院裡都是任人宰割的舉子而已。相信紀綱他們也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想通了這一節,王賢怎麼可能再自投羅網?
而且歸根結底,是他仔細權衡後,認為以自己如今的官位和功勞,考不考進士已經意義不大了……將來太子繼位,他自然飛黃騰達。若是太子不幸冇有繼位,那他就是考個狀元也會雞飛蛋打。既然如此,冒著被人扣屎盆子的危險,去考那玩意兒乾個球?
朱瞻基勸了幾句,見王賢態度堅決,也就不再說什麼了,“行啊,見好就收也好。楊士奇也是舉人,不也入值文淵閣,我看那些進士出身的,學問還不如他呢。”
“嗬嗬……”王賢心裡苦笑,人家是特殊時期耽誤了,能跟我這樣不學無術的一樣麼?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他另起話頭道:“我當初能逃出五台縣,多虧了太原左右護衛的一些軍官,不過他們也狠狠得罪了晉王。等我們一走,他們怕是活不成了,你要是有機會,就搭救他們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