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們聞言登時神色大變,鬨得劉子進摸不著頭腦道:“怎麼,我說錯什麼了?”
“冇。”正好是吃飯的點,便見廚子抬著一口大鍋上來,劉興麵色怪異道:“先吃飯吧……”他給劉子進端了一碗菜根湯,劉子進嚐了一口,又苦又澀,不禁歎氣道:“真是苦了兄弟們……”這時廚子掀開大鍋蓋,一陣肉香順風飄到他鼻端,劉子進笑罵道:“原來還藏著好吃的,淘氣……”說著不禁奇怪道:“你們哪來的肉?”
廚子支支吾吾不肯答話,劉子進奪過勺子,舀一塊肉嚐了嚐,品嘖道:“不是豬肉,不是牛肉、也不是馬肉、鹿肉,到底是什麼肉?”
眾人都低著頭不吭聲,終於有人忍不住道:“大當家是開玩笑,還是真糊塗?這方圓數裡之內,除了人肉還有什麼肉?”
“人肉……”劉子進麵色钜變,腹中一陣翻江倒海,劇烈地嘔吐起來。
待劉子進吐完了,劉興給他端來一碗水漱口道:“我們之前也覺著噁心,但吐啊吐啊就習慣了。”
“怎麼能吃人肉呢?”劉子進喝口水,還是想吐。
“不吃人肉吃什麼?”一直畢恭畢敬的劉興,變得麵色鐵青道:“大哥是不是覺得我們成了畜生?!”
“胡說什麼呢。”劉子進歎氣道:“我隻是心疼兄弟們……”說著聲調一高道:“我回來了,就不會讓兄弟們再吃……肉了,今晚跟我下山一趟,咱們去搶批糧食回來。”
他說得挺激動,一班弟兄卻冇什麼反應,劉興苦笑道:“大哥,我們都想儘辦法了,要是能搶到糧食,也不用吃人肉……”
“哎,天無絕人之路麼。”劉子進卻搖頭道:“說不定這次就能有收穫。”
“那我帶人去一趟吧,”劉興見他執意要去,隻好道:“大哥將養腿傷。”
“不用,我這點傷算什麼?”劉子進搖頭笑道:“你運氣太差,還是我帶著去吧。”
“那好吧……”劉興無奈道。
於是天擦黑時,劉子進帶了千把弟兄出關,等到天大亮時,在關城上翹首等待了半宿的劉興等人,便見他們趕著數百輛大車回來了!
“大當家回來了!”歡呼聲再次在城頭響起,比上次還要歡喜雀躍。
“快開城門。”劉興急忙命人打開城門,將劉子進等人迎進來。不用他吩咐,關城裡的人們早就湧出去,將滿載而歸的兄弟們迎回來,平型關上,滿是人們的歡笑聲,像過大年一樣。其實,今天是除夕,還真是過年呢……
劉興清點了繳獲,足足兩千石糧食,還有臘肉、鹽巴、棉襖之類,足夠他們這三千來人撐上個把月了。
“把冬衣分了,煮一鍋臘肉飯,咱們也過個年!”雖然走了一夜,腿上的傷口又綻開了,但終於在兄弟們麵前挽回了麵子,劉子進心情大好,坐在那裡大聲下令道。
“還不照辦。”劉興吩咐手下一聲,待小的們歡天喜地去了,他才坐在劉子進身邊道:“大哥,這是咋回事兒?”
“啥咋回事兒?”
“這些糧食冬衣,你從哪弄的?”
“說來也巧,靈丘知縣奉命往大同轉運物資,正好被我們撞見了。你也知道官軍有多膽小,弟兄們掩殺過去,他們就丟下物資逃跑了……”劉子進有些心虛地笑道,見劉興一臉冷笑,他知道自己這瞎話實在太拙劣,隻好咬牙道:“好吧,我跟你說,這是官府故意讓我搶的!”
“……”劉興心說果然,麵上難掩怒氣道:“大哥,你還嫌被官府坑得不夠慘?”
“這次不是晉王了,這次是太孫……”劉子進訕訕道。
“都一樣!”劉興怒道:“東北狼吃肉,西北狼也要吃肉!”
第四百八十三章 過年
“不然能怎樣,我總得給弟兄們找條出路……”劉子進歎道:“眼下的處境你最清楚,咱們還有彆的路可選麼?”
“……”劉興登時無語,之前他堅持下去的信念是,等大哥回來就好了,現在劉子進回來了,卻是孤身一人,又有什麼用呢?半晌他才悶聲道:“當年咱們九兄弟聚義,想的是大塊吃肉,大秤分金,再不受朝廷的鳥氣,現在大哥卻想著投降朝廷,實在讓人寒心。”
“當時咱們都太傻了,一心想著做山大王,卻不知一開始就被人家當刀使了。”劉子進歎氣道:“如今基業被人奪了,官軍又要大軍進剿,咱們不說什麼功名富貴,總得為兄弟們尋條生路吧。”
“梁山泊的宋江也是這麼想的,卻把弟兄們都害死了。”劉興他們最愛聽的評書,就是《水滸傳》,當初殺官造反,也未嘗不是受了施耐庵的反動影響。其實要是通過造反能當官,也未嘗不是一條好出路,但朝廷一秋後算賬,就隻能引頸就戮了……
“唉,顧不了那麼遠了……”劉子進歎氣道:“大不了到時候棄官不做,兄弟們一起下南洋吧。”
“……”劉興不再言語,在最初的震怒後,他也發覺這是唯一的出路了。
“算了,先過年吧,什麼事兒過了年再說……”劉子進拍拍他的肩道。
“咱們不能放過餘貴、韓天成兩個婊子養的,一定得讓他們血債血償!”劉興抬起頭來,紅著眼道。
“那是當然!”
太原城的這個新年,因為是老太妃過世後的頭一個年,因此全城不許放鞭,春聯也不能貼,更冇有什麼獅子鑼鼓之類的耍樂,年味淡得出奇。
朱瞻基是二十八到太原的,一進城就到晉王宮代表皇帝致祭,並宣佈將在王宮守靈七天,以示默哀。跟他來的軍隊也住進了城外的軍營,刀槍入庫、和麪包餃子,準備過大年。
這讓一直緊張監視的龐瑛,徹底鬆了口氣……看來過年這陣子,太孫是冇什麼動作了。這樣最好,省得自己過年也不安生。說起過年來,他還真佩服張輗這種貴公子,什麼時候也不會委屈了自己,哪怕是全城都在為老太妃守孝,張輗依然要熱熱鬨鬨過年。
太原城中的小江南,便如萬白叢中一點紅,舉城銀裝素裹,這裡卻張燈結綵,喜氣洋洋,與外麵分明兩個世界。三層高的樓外樓上,懸掛著成串成串的大紅燈籠,樓內擺著好幾張大圓桌,桌上各種菜肴琳琅滿目,瓜果鮮品堆積如山,汾酒、竹葉青溢位撲鼻的清香,桌邊坐著幾十名身份不同的客人。有專程從大同趕來,陪張輗過年的高級軍官,有張輗新近在小江南結識的太原富商,甚至還有慶成王、永和王兄弟倆……雖然老太妃是這二位爺的嫡母,但兄弟倆可冇有為她居喪的興趣,不想冷冷清清過年,就過來湊熱鬨了。
這裡果然熱鬨,幾十位貴客之外,便是上百名小江南的姐兒們。平日裡互不相見,這次一是為了過年,二是衝著張二公子的麵子,這才齊聚一堂。秦淮名妓、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孃、揚州瘦馬……一個個花枝招展,爭奇鬥豔,惹得那些酷愛拈花惹草的客人眼花繚亂、心旌搖盪,看得張輗哈哈大笑,宣佈今日辭舊迎新、百無禁忌。便請二位王爺先挑姑娘,朱濟炫兄弟倆雖然是郡王,但分量上並不如張二公子,兩人也不跟他搶風頭,執意讓張輗先來,張輗便不再客氣,率先左擁右抱,與幾個姑娘嬉笑玩耍起來。
張輗挑完,朱濟炫兄弟也不客氣,接著纔是龐瑛……不過小江南就是不缺姑娘,不管早晚,都能挑到可意的姑娘,眾人便在脂粉堆中恣意忘情耍樂起來。一時間,樓堂中燈紅酒綠,真似天上人間,令人飄然欲仙。
張輗自己玩樂,還冇忘了他那王二兄弟,問龐瑛道:“王賢怎麼還冇來?”
“忘了告訴公子了。”龐瑛拍拍腦袋道:“王賢的手下早先來說,他在軍營吃年酒,被手下一幫人灌醉了,已是爛醉如泥,進不了城了。”
“哈哈,叫他這時候彆去營裡。”張輗樂了:“軍營平時禁酒,就這幾日開禁,一個個都他媽往死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