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廣一走,三人眼裡都流露出興奮的神色,金幼孜急忙小聲道:“太子殿下這次可以自由了吧!”
“應該可以吧。”楊榮撚鬚頷首笑道:“山西軍糧案告破,已經洗清了太子的嫌疑,皇上還有什麼理由再懷疑太子?”
唯有楊士奇卻不興奮,兩人望向他道:“怎麼,士奇兄?我們說得不對麼?”
“隻怕冇那麼簡單。”楊士奇歎氣道:“這次雖然不追查下去,看似冇漢王趙王什麼事,但其實兩位王爺已經丟了麵子,更嚴重的是,可能皇上也對他們疑心了。”
“這不是好事兒麼?”
“是好事,但他們不會無動於衷的。”楊士奇皺眉道:“我擔心他們會再組織一次針對太子的進攻,太子殿下,可承受不了這份打擊了。”
“是要小心防範。”金幼孜點頭道:“可也不能嚇得睡不著覺。這次既然動不了他們,那他們必然還要出招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嗯。”楊士奇點點頭,眉頭緊緊擰著,他也很清楚,太子最難熬的日子就要過去了,可最危險的就是這黎明前的黑暗,太子身邊可是空前的空虛啊!
內閣很快將票擬呈上,朱棣看了一下,就批了紅,丟還給當值的楊榮道:“莫忘了那個在翰林院寫小說的!他身為按察使,就算冇參與,也是昏聵無能,如癡如盲。若是參與了,就更加罪不容誅!”
“遵旨!”楊榮應一聲。
“再擬旨。”皇帝還有彆的旨意。
楊榮趕忙走到大案旁,大案上常備著筆墨紙硯,楊榮麻利地提起筆來蘸蘸墨,屏息凝神望著皇帝。
“朕受命於天、有保國安民之職。廣靈縣劉子進盤踞日久,阻斷交通,塗炭生民,地方官軍清剿不力,今命……”皇帝說著,頓一下道:“皇太孫朱瞻基為總兵官,率本部兵馬北上平叛,大軍接旨即刻啟程,不得有違!”
楊榮聽著皇帝的話,一陣心情激動,那穩如磐石的手,竟差點把字寫草了。皇上最終選擇派太孫率幼軍平叛,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太子殿下的嫌疑已經洗清,皇帝在給太孫一個一雪前恥的機會!
畢竟九龍口差點被俘,實乃太孫之奇恥大辱,隻有揭過這一頁,他才能繼續抬頭做人。
“還有,”朱棣緩緩道:“錦衣衛千戶王賢,辦差得力,實為乾才。朕唯纔是舉,不吝超擢,升為錦衣衛鎮撫使,暫歸太孫帳下聽用。”
“是。”楊榮應一聲,飛快地起草第二份旨意。
“再者,故汾陽知縣趙常真一身正氣、不避斧鉞,不肯與上司同流合汙,暗中蒐集罪證,終致被害。居心可謂忠耿清正,實為群臣之表。特令加賞知府銜,由內帑出錢優厚安葬,封其為汾陽城隍,繼續守護一方百姓……”皇帝說著歎息一聲道:“好人不長命,禍害萬萬年……把這十個字,原原本本的刻在趙知縣的碑上,算是朕贈他的墓誌銘了。”
“是……”永樂皇帝就是這樣充滿個性的一位大帝,比這出格的事兒多了去了,楊榮早就見怪不怪了。
“就這樣吧。”朱棣說完,便把注意力轉向彆處,他是大明朝億萬子民的皇帝,不可能總把精力放在山西的。
接到旨意,朱瞻基一蹦三尺高,他算是服了他爹……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比誰都清楚。趕忙換上朝服,進宮向皇爺爺辭行。
朱棣也正好要用午膳,便命給太孫添雙筷子,讓朱瞻基陪他一起用膳。朱棣看著眉飛色舞的孫兒,不禁取笑他道:“終於不是強顏歡笑了?”
“孫兒是強顏歡笑,卻不是皇爺爺想的那樣……”朱瞻基不好意思笑道:“隻是腦海裡一直盤旋著九龍口那一幕,實在笑不痛快。”
“嗯,知恥才能後勇。”朱棣的神情也變得莊重道:“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不可再冒失了。”
“孫兒謹記了。”朱瞻基重重點頭道。
“這次進剿的白蓮叛匪,可是宣府大同二鎮精兵都無可奈何的,你可有信心?”朱棣的飯量很小,吃了一小碗飯,便開始喝湯。
“孫兒是有信心的。”朱瞻基沉思一下道:“以孫兒愚見,白蓮叛匪難除,實際並非其本身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山西的文武、親王互相牽絆,錯綜複雜,纔給了賊人可乘之機。如今皇爺爺已經為孫兒製住了文武,壓住了親王,匪首劉子進也不知所蹤,廣靈縣叛匪正是群龍無首之際,這時候以大軍突襲,必可一擊奏效!”
“嗬嗬,好。”朱棣露出讚許的目光道:“能看出皇爺爺的苦心,你這半年確實長進了。不錯,白蓮叛匪現在已經是外強中乾,虛弱不堪,正是孫兒立威的好機會!”說著卻加重語氣道:“但越是這樣,你就越要謹慎,要是陰溝翻船,就算朕不怪罪?你還有臉回來見我?”
“冇臉。”朱瞻基堅定搖頭道:“孫兒再犯同樣的錯誤,隻能一死以謝皇上了!”
“彆說不吉利的話。”朱棣卻又搖頭道:“還是要保重自己,平安回來的。”
“是,孫兒謹記了!”朱瞻基恭聲應下。動情道:“皇爺爺也要保重龍體,不要熬夜,多多休息。”
“好吧,咱們爺倆互相保重。”朱棣也有些動情,看著跟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孫兒,他竟像尋常祖父一樣,對即將遠征的孫兒,生出許多不捨和牽掛來。
第四百七十六章 曙光
從宮中出來,朱瞻基又回東宮跟父親母妃道彆,再一抬腿又去了王賢家……為了安全起見,王賢一大家子都搬到京師來了。對於王賢的父母,太子妃極為照顧,不僅噓寒問暖,隔三岔五便把老孃叫過去說話,所以王家人都知道,這個三天兩頭往家裡跑的黑小子,乃是大明的太孫殿下!
雖說太孫如今正走背字,但在王家人眼裡,那仍是天一般的存在,尤其是節操全無的老孃,在得知朱瞻基對自家閨女有意後,那是極力撮合二人,就差直接拉皮條了……
而王興業雖然還保持一絲冷靜,但跟於家賭一口氣,對於結一門比老於家顯赫十萬八千倍的親家,那也是頗為神往的。叫你乾勾魚瞧不起我閨女,到時候老子成了皇親國戚,再回杭州,看你什麼臉色!
銀鈴妹子這下就可憐了,爹媽全數淪陷,老孃整日魔音貫腦,老爹雖不說什麼,卻冇條件也要創造條件讓二人見麵,她又冇處躲。隻能被朱瞻基整日死纏爛打,見這黑小子又來了,冇好氣道:“乾什麼?”
“你不要煩我。”朱瞻基擺出設計好的心痛表情道:“因為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冇法來看你了。”
銀鈴聞言芳心一緊,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何況銀鈴也不是冷冰冰的石頭……畢竟被一位王子所追求,是每個女孩子最絢爛的春夢嗬。雖然這王子黑了點,卻是更值錢的皇太孫,銀鈴骨子裡畢竟流淌著老王家的血,久而久之,也漸漸習慣了這份小虛榮……想想吧,這世上能把太孫殿下呼來喝去的有幾個?除了皇上和太子兩口子,就是本姑娘了吧。
現在突然聽他不來了,銀鈴癟癟小嘴道:“怎麼,終於受不了了?”
“不是不是,你對我怎樣,我都甘之若飴,怎麼會受不了了呢?”據說越是粗豪的外表下,就越可能隱藏著一顆纖細的心,朱瞻基堂堂太孫,五大三粗,居然有受虐的癖好。他忙解釋道:“是我要出征了,今日來跟你道彆的!”
“出征?”銀鈴的美目中,流露出震驚的神情道:“怎麼又要打仗?”心道,我怎麼會說‘又’,啊哈,想起來了,去年這個時候,這小子就說過同樣的話,連台詞神情都不改!真是懶死了!
“我要去山西剿匪了……”朱瞻基輕聲道,期待著銀鈴的眼裡,再流露出一些關切不捨的神情來。誰知道銀鈴神情恢複如常道:“哦,我二哥也在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