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憐也仿效吳為,給王賢鋪了個‘床’,扶著他緩緩趴下,然後檢查他腚上的傷口。不看不要緊,一看顧小憐就忍不住流下淚來,隻見他的屁股已經血肉模糊,看上去比早晨嚴重十倍……那是傷口不斷劇烈摩擦導致的啊!
她實在冇想到,王賢竟然如此堅韌,一路上不吭一聲,還能堅持行走不掉隊,官人的神經,是鋼鐵打造的麼?殊不知一個男人的成熟,就是不斷淬火鍛鍊的過程,昔日浮滑市儈的王二郎,經過了草原大漠的殘酷錘鍊後,已經有了一副鋼筋鐵骨!
不過饒是鋼筋鐵骨,王賢這會兒也無以為繼了,幾乎是一沾鋪就昏睡過去,他已是疲累欲死。
吳為看完了張五,又過來給王賢處理傷口,看到他屁股的慘狀,也是心一抽。趕忙拿出隨身攜帶的醫藥箱,準備給王賢清洗傷口、上藥縫合。
顧小憐在一旁給吳為打下手,任兩人如何折騰,王賢竟然依舊酣睡不醒……
那邊劉子進出完神,看到宋將軍坐在一旁發呆,便踢他一腳道:“快找點柴來生火取暖!”
“這,敵人不知會不會追上來,生火不合適吧?”宋將軍小聲道。
“嗯?”劉子進丹鳳眼一凜,就要發飆,宋將軍無奈,隻好趕緊去找柴火。深林裡最不缺的就是枯枝敗葉,不過能當柴燒的乾枝葉就太少了。宋將軍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找來一堆柴火,掏出火摺子想要點燃。那邊王賢終於疼醒了,見狀生氣道:“生火乾什麼?被敵人發現了怎麼辦?”
“是,是他讓我燒的……”宋將軍指指劉子進,卻見對方不知何時已經躺在地上,繼續怔怔發呆,根本不搭理他。
“我,我……”宋將軍鬱悶地把火摺子一丟,受氣小媳婦似的賭氣道:“你們商量好了再說。”他也是堂堂白蓮教長老,何時像現在這樣仰人鼻息過?
“官人你醒了?”顧小憐驚喜地湊過去,給王賢喂水道。
“官,官人?”宋將軍差點冇被口水噎死,瞪大眼看著兩人道:“你,你們,你是?”他雖然今天連遭打擊,腦袋有點秀逗,但簡單的人際關係還是能理清的……顧小憐原先是王賢的侍妾,官人這稱呼,似乎她隻能對王賢一個用吧?“莫非你就是王賢?”
“如假包換。”到了這一步,王賢也無需隱瞞身份,淡淡一笑道。
“這,這……”宋將軍實在難以置信,堂堂朝廷欽差,居然敢隻身犯險,深入到白蓮教的老巢,還把聖女給拐走了,“莫非你瘋了麼?”
“也許吧。”王賢笑笑道:“隻是不這樣,怎麼能有機會和宋鐘,和劉子進坐下來麵對麵呢。”
那邊劉子進果然坐了起來,目光複雜地望著王賢。
“大當家現在心情很亂,不適合談話。”王賢朝他微笑道:“還是等咱們走出這鬼地方,再好好聊聊吧。”
“也好。”劉子進點點頭道,他現在腦中確實一片空白,幾乎喪失了思維能力。
“不過宋將軍,咱們可以先簡單談談。”王賢的目光轉向宋鐘道:“我有個問題不明白,還請不吝賜教。你既然是趙王派來的,那該和韋無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怎麼非要跟著我們走呢?”
“這不明擺著的麼……”宋鐘無奈苦笑道:“韋無缺派這麼多兵來,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包了餃子,我也不是例外啊。”
“他為什麼要連你一鍋端?”王賢笑問道。
“那就是個瘋子,我要是知道他想謀害大當家,我是萬萬不會同意此行的。”宋鐘搖頭歎氣道:“其實我也不是趙王的人了,我跟著朱高燧混了好些年,卻始終得不到重用,早就想要另起爐灶,這次投奔了通天將軍,就跟那邊斷了聯絡。所以趙王現在怎麼想的,我也不清楚。”
“怕不是不清楚,而是不敢說吧。”王賢冷笑道:“我也不問你了,等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跟劉將軍好好說一下吧。”
“唉,是。”宋將軍頹然點點頭,這陡然發生的變故,讓所有人的心都亂成一團,確實需要時間梳理。
王賢不再理髮呆的兩人,也不擔心他倆會跑掉。他知道,現在就是拿棍子攆,都攆不走這兩位了。對宋將軍來說,跟著顧小憐,跟著自己,是他唯一的生路。而對於劉子進,不管怎樣,有張五牽絆著也一樣走不了。
吳為身上還有些炒麪,全拿出來分給眾人,連劉子進和宋鐘也分到一些,就著冰涼的雪水吃下去,眾人便和衣而睡。
顧小憐自然和王賢擠在一個鋪上,和他緊緊挨著,互相用體溫為對方禦寒。夜裡睡不著覺,顧小憐輕聲問道:“官人,我們這是在哪?能走出去麼?”
“誰知道。”王賢搖搖頭,滿眼都是參天大樹,連個天空都看不到,若非吳為隨身帶著指北針,他都擔心他們會不會一直在兜圈子。不過這種處境,對王賢和吳為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當初在瀚海戈壁,遇到的困難比現在大多了,不一樣挺過來了麼?
所以他語氣堅定而自通道:“不過肯定能走出去,一定能!”
第四百三十六章 假作真時真亦假
晉王府三護衛雖然是王府軍隊,但也不是乾養著吃白飯的。況且山西又在邊陲之地,還是要保持一定戰鬥力的,所以每年春秋都有兩次行軍操練。今年王爺一聲令下,為了錘鍊部下的頑強意誌,還要加一次冬季操練。
令旨一下,官兵們怨聲載道,但是上命難違,軍官們唯恐晉王趁機清洗異己,隻好驅趕著士卒,打好行裝上路。於是一萬五千大軍,兵分三路,在冰封雪凍的晉中平原上行進。為了避免部下消極怠工,晉王還派了自己的王府親信監軍,每日彙報部隊行程。
不過饒是如此高壓,部隊的行軍還是不快,五天纔不到三百裡,但抱冰臥雪、風餐露宿,就已經出現不少凍死凍傷……就在士卒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之際,上頭終於下達了停止前進,原地操演的命令。
雖然隻是停止前進,不是撤軍,將士們仍然如蒙大赦,至少能安營下寨,再不用抱冰臥雪了不是?於是三路大軍按照王爺的指示,紛紛在各處要道險隘安營下寨。三軍高官們則被叫到中軍大營,聽取下一步的訓練任務。
其實所謂的高官也不過是三護衛的指揮使及其副手。接到命令,左護衛指揮使楊榮,右護衛指揮使陳斌便和各自的副手,匆匆趕往中護衛。不知是有意無意,兩人在快到中軍大營時相遇了……
“郡馬。”與內閣大學士楊榮重名的楊指揮,笑著下馬向陳斌行禮。
陳斌趕忙下馬扶住他道:“世叔又開我玩笑了,該是我向您行禮纔是。”
“禮不可廢啊。”楊榮笑著搖頭道。
“郡主過世多年,難為世叔還記著我這個郡馬。”陳斌笑容中多了絲苦澀道。
兩人一陣欷歔,楊榮提議道:“離大營不遠了,咱們走過去吧。”
“也好,騎馬騎得腿都凍麻了。”陳斌點點頭,兩人便把馬交給護衛,步行走在前麵。
部下們知道兩位大人有話要說,都識趣地落在後麵。
先是一陣沉默,兩人都望著雪景默然不語,直到陳斌忍不住問道:“世叔可有事要教我?”
“嗬嗬。”楊榮笑笑道:“郡馬,你覺著這次出兵操練,是個什麼情況?”
“小侄魯鈍,隻覺著異乎尋常。”
“怎麼個異乎尋常法?”楊榮目光一動道。
“一個是時間上,老太妃剛仙去,王爺正在大悲慟中,按說無暇顧及旁事纔對,卻親自下旨發動這麼大規模的操練,又命永和王在大喪中親自監軍,還要各軍一日一報,顯然極為關注,這有些不合常理。”陳斌字斟句酌道:“二是行軍之中自有陣型,兩翼要護衛中軍,而我們兩護衛卻過於突前,如今已經和中軍呈倒品字型。這完全不合兵法,看起倒像是……”他壓低聲音道:“兵圍五台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