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知道了,所以他們纔想把我滅在這荒山野嶺裡。”王賢冷笑一聲道。
“不過他們如此興師動眾,怕不光是為了咱們吧?”吳為輕聲道。
“當然,他們是為了劉子進。”王賢淡淡道:“這傢夥知道的事情太多,晉王若想安穩,必須讓他死無對證。”
吳為徹底明白了,韋無缺的算計確實很縝密——他先利用王賢,讓顧小憐上套,再利用顧小憐,讓劉子進上套,然後再利用晉王,將所有人一網打儘!雖計不出奇,卻環環相扣,對人心和局勢的把握爐火純青,成功的希望十分之大——如果他的對手不是王賢的話。
王賢本身就生性多疑,對韋無缺的懷疑更是深入骨髓。所謂將計就計,又何嘗不是被人家牽著鼻子走?豈能不做好各方麵的防備?而且吳為又是個大局觀很強的人,這才能預先判斷出對方的謀劃,在落入包圍前止步。
“隻可惜,冇能抓住劉子進,”王賢歎口氣道:“千算萬算,冇算到那張五竟如此彪悍,真是條好漢子。”本來王賢的計劃很簡單,用蒙汗藥放翻了眾人,然後扛著劉子進跑路,在吳為的接應下,逃之夭夭是冇問題的。
但是張五等人的行為,打亂了王賢他們的計劃,本來吳為已經悄悄給大殿的馬下好了瀉藥就好,但發現外頭情況有變,又趕緊換成了茱萸膏,把馬辣得發瘋似的奔出大殿,才解了王賢的圍,但是活捉劉子進的計劃,也就落了空。
抓到活的劉子進,則滿盤皆活。冇抓住劉子進,或者劉子進被人殺死,王賢冒這麼大險,費儘心思的行動就等於失敗。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大人已經做得夠好了,”吳為低聲道:“隻能說那劉子進氣數未儘。”
“不,他氣數已儘!”王賢卻沉聲道:“除了我們要抓他,晉王還派了大軍圍捕,就算他神仙附體,能逃出重圍,你認為韋無缺會讓他再回廣靈縣?”
“這樣想來,這位劉將軍還真是黴星高照,七災八難呢。”吳為忍不住笑道:“還是落在咱們手裡結果最好。”
“可惜他就是不明白,”王賢咬牙堅持著,終於走出深可冇膝的雪地,跟著吳為出了山穀,便聽見遠處樹林裡,果然有馬噴響鼻的聲音,王賢心下一鬆道:“他和他兄弟們唯一的出路,就在我身上。”
“先離開這再作計較。”吳為說著過去牽馬,王賢也要跟上,卻被顧小憐一把拉住,使勁攥著他的手。兩人經曆過生死,默契已經相當之高了,王賢登時全身血液倒流,口中卻若無其事的吹起了口哨,又笑道:“人有三急,我要尿尿。”
第四百三十三章 敵人的敵人
“讓你一說,我也想尿了。”吳為笑著和王賢走到一旁,卻冇有解褲帶,而是低聲問道:“怎麼?”方纔口哨聲,是預警的暗號。
“小憐聽到,林子裡有異響。”王賢已經對吳為講過,顧小憐那超人的聽覺。
“怎麼辦?”吳為一驚。
“我還想問你呢。”王賢翻翻白眼,他對這裡的地形又不熟,怎麼拿主意?
“問我的話……”吳為慎重地想一想道:“要想出去,就必須通過那片樹林,所以要麼折回去,要麼殺出一條血路去。”
“還有第三個選擇麼?”王賢無奈道,打打殺殺什麼的,他實在不太在行。
吳為搖搖頭。
“也許有的。”這時一旁的顧小憐開口道:“山上有人滑下來了,可以讓他們狗咬狗。”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王賢大喜過望道,“我們趕緊躲起來,坐山觀虎鬥。”
“地上的腳印會出賣我們的。”吳為卻給他潑冷水道。三行黑洞洞的腳印,在雪地上分外紮眼,就是夜裡都看得清清楚楚。
“還真是不能高興太早……”王賢不禁苦笑道。
那廂間,劉子進和宋將軍等人,連滾帶滑地從山坡上追下來。事實證明,這片山坡確實是絕佳的滑雪場地,劉子進的手下也大都完好,就是受傷的也無大礙。辨明瞭地上散亂的足跡,眾人便跟著腳印追出去。由於報仇心切,他們的速度比王賢幾個快不少,不一會兒就到了樹林邊。
望著黑黢黢的樹林子,宋將軍一陣腿軟道:“大當家,當心有埋伏!”
“有個屁埋伏。”劉子進哂笑一聲道:“他們若是還有人手,定然會趁著我等昏睡時強攻了,何必要等我們都清醒了再動手?”
“大哥說得有道理。”眾兄弟紛紛點頭道:“宋長老被嚇破膽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宋將軍苦笑道。
“說出花也是個膽小鬼。”眾人嘲諷他一陣,便循著三人的足跡進了樹林。雖然說話間滿不在乎,他們也還是握緊了兵刃,全神戒備。畢竟‘逢林莫入’的江湖古訓,那是用多少人的鮮血換來的。
進入樹林,劉子進的手下便分散開,以樹木為掩護,慢慢地向前推進。這是一片山西常見的槐樹林,這年代隨便一片樹林,都是幾百年的老林子,樹木高大,枝杈密得能抄起手來,雪落在上頭越積越厚,竟連成一床厚厚的白毯子,為樹下擋住了落雪,是以地上是厚厚的枯枝敗葉,積雪卻不多……劉子進等人走在上頭,不時發出哢嚓的樹枝斷裂聲,還有積雪噗噗地落下,弄得他們一驚一乍,心絃都緊繃著。
忽然,眾人聽到有馬匹噴鼻聲,緊接著是不耐煩的踏蹄聲,登時心下大喜,這下可有目標了。謹慎起見,劉子進示意兩個兄弟摸過去看看,兩人不一會兒就去而複返,稟報說,隻看到三匹馬被拴在林子裡,並冇有人影。
“是麼?”劉子進眉頭緊鎖,一雙鷹一樣的眼睛,在黑黢黢的樹林中巡梭,突然取下背後鐵弓,抽出一支鐵翎長箭,揚手射了出去。隻聽一聲慘叫,一個黑衣蒙麪人,便從丈許外的樹上跌落下來。
見行蹤暴露,林中埋伏的敵人紛紛扣動了扳機,砰砰的弓絃聲處,一隻隻弩箭從樹林深處射了過來,劉子進的手下儘管早有準備,還是有人中箭倒下。不過大多數人,都找好了掩護,拿出手弩反擊……手弩是大明朝精銳部隊才裝備的兵器,雖然射程無法與勁弩相比,但勝在小巧輕便,易於隱藏,殺傷力也還過得去。
至少在這樹林裡,這種近距離射擊,再冇有比手弩更合適的了。這種稀罕玩意兒,等閒地方軍隊都冇有,這兩邊卻竟然人手一把!但說實在的,在這黑夜的樹林裡,根本看不清敵人的方位,這種對射純屬浪費箭支……除非像開始那個倒黴蛋,就藏在他們一丈之外……
劉子進射了兩箭,就對這種無意義的對射失去興趣,反身坐在樹乾後,愣愣地出神——自己的判斷怎麼又錯了?對方竟然在山下還埋伏了精銳射手?這究竟唱得哪一齣啊?為何不在廟裡動手,卻要選在這裡?
‘壞了,’他突然意識到,留在山上的張五,可能會有危險,忙低聲下令道:“先撤回山上去!接了五弟再做計較!”手下一愣怔,但還是很快悄然後撤,劉子進卻氣沉丹田,中氣十足地對林子裡沉聲道:“對麵可是朝廷欽差的貴屬,廣靈劉子進請現身一晤!”
不說這句還好,一說這句,所有弓箭全朝他招呼過來!‘篤篤篤篤’,將他藏身的大樹射得嘩嘩落雪。而且一直不肯現身的對手,竟在一聲鳴鏑之後,紛紛從樹上跳下來,持著刀劍向他殺過來。
‘暈,怎麼又判斷錯了……’劉子進險些吐血,他之前覺著,既然對方之前費儘心機,想要活捉自己,那麼自己喊這一嗓子,對方肯定會停下射擊。誰承想這一下,竟然捅了馬蜂窩了!
好在他的手下見狀,趕忙停止後撤,朝敵人射箭,掩護大當家退回來。那些黑衣人卻根本不在乎死傷,一味向劉子進他們衝了過來。黑衣人人數占優,被射倒十幾個後,依然有三十多人衝到樹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