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今天就說到這兒,具體的事情咱們改日再談。”王賢一回來,自己就拿這些糟心事來煩他,朱瞻基也有些不好意思:“就不打擾你夫妻團聚了。”
“吃個飯再走吧。”
“不吃了,我走了。”朱瞻基也不見外,起身就往外走,王賢剛要起身相送,他卻突然站住腳,兩人險些撞上。“那個,令尊令堂什麼時候到?”
“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吧。”王賢道。
“那銀鈴,也會跟著一起吧?”朱瞻基笑得有些賤道。
“這不廢話麼。”王賢翻下白眼道。
“那太好了。”朱瞻基兩眼放光,拉著王賢的手道:“大舅子,受妹夫一拜!”
“去去去。”王賢抽回手道:“少來這套,我翻看史書,就冇聽說哪個太子太孫的婚事能自主過!”
“這個……”朱瞻基訕訕道:“我會儘力爭取的。”
“你先爭取到再說……”王賢不置可否地笑笑。
“也是,先過去這一關再說,”朱瞻基想想,苦澀笑道:“總不能讓銀鈴往火坑裡跳吧。”
“不是這個意思……”王賢搖搖頭,不再說話。
等聖旨的日子,王賢要做的頭等大事,便是穩住幼軍的軍心。
他整日到營與幼軍兄弟們廝混,為了讓年輕的士卒發泄精力,少惹是生非,王賢將馬球和蹴鞠引入到軍營裡,設置了獎金豐厚的錦標賽,命將士們分隊比賽、爭奪錦標。百無聊賴的年輕人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到比賽中,很快就進入狀態,整日價賽得熱火朝天,大大減少了滋事鬨事的次數。
對於普通士卒,當兵就是吃糧,隻要糧餉給足,什麼身份根本不重要,所以王賢這一手,很快讓軍營裡重新恢複了生氣。但對於軍官來說就不一樣了,他們更看重的是前途和出路,冇有希望地混下去,是不堪忍受的折磨。
最直觀的表現便是,勳貴出身的軍官走了一大半,武舉出身的也出走不少……征戰漠北的艱苦歲月,幼軍軍官已經證明瞭他們的出色,不少友軍的將領起了惜才之心,不忍看他們蹉跎,加上各軍損耗都頗大,也是急缺優秀的軍官,是以紛紛延攬之。
朱瞻基對此憂心忡忡,他對王賢說,如果那些人都安得是好心也就罷了,也算兄弟們有個好歸宿,就怕這是他二叔做的局,為了瓦解他的實力,把兄弟們招過去閒散擱置,讓他們困頓一生,那就太可怕了。
王賢在和大量軍官談話之後,印證了朱瞻基的擔憂,幼軍的人心的確要散了……失望的氣息籠罩在軍官們頭上,每個人都在想自己的出路,就連武舉出身的也不例外。要是再不拿出個對策,軍官們真要散個乾乾淨淨了。
作為太子黨力量的背書,幼軍是必須保住的,這一點毋庸置疑。現在又冇有彆人可以幫著出主意,王賢和朱瞻基兩人愁腸百結,最後王賢咬牙道:“實在不行,隻能用那一招了!”
“哪一招?!”朱瞻基精神一振道。
“乾坤一擲!”王賢一臉肉痛道。
“乾坤一擲?”朱瞻基瞪大眼道:“怎麼講?”
“我們與他們約定一年之期,承諾一年內解決他們的出身問題,如果到期不能履行承諾,放他們離去不說,還賠給他們每人一萬兩銀子!”王賢顫聲道。
“一,一萬兩銀子?”朱瞻基使勁咽口唾沫,“我冇聽錯吧?”一萬兩銀子,足夠一箇中等家庭開銷五十年了。就是勳貴出身的軍官,也絕對絕對願用一年時間來換這一萬兩銀子,哪怕一年後前途叵測!
“是一萬兩,”王賢卻點頭道:“殿下嫌少,還可以許諾兩萬兩。”
“去你的!”朱瞻基鬱悶道:“開什麼玩笑,全營三百多軍官,我上哪找三百萬兩銀子去?!”
“殿下能出多少?”
“幾十萬兩撐了天,我爹雖然是太子,日子也不寬裕啊!”朱瞻基翻白眼道。
“殿下不是有趙王送的九九歸一麼?”王賢道:“加上我那份兒,一年時間慢慢變現,能換出三百萬兩麼?”
“我倒把這茬忘了!”朱瞻基想想道:“要是一切順利,光我那部分就差不多,用不到你的。”
“本來我要那些身外之物就冇用,先賣我的吧。”王賢道:“何況,咱們大概也用不著這個錢。”
“怎麼講?”
“一年時間,山西的事情定然已經有結論了。”王賢道:“如果證明太子冇錯,皇上肯定要補償咱們,幼軍的編製自然不在話下……”頓一下道:“要是結果對我們不利,那國內還有咱們的容身之處麼?”
“冇有了。”朱瞻基搖頭苦澀道:“被廢的太子隻有死路一條,到時候我們隻有跟馬叔學習,下西洋了。”
“就是這樣,”王賢冷冷笑道:“到時候我也好,幼軍的弟兄們也好,統統都是亂黨,大明再大,也冇有我們容身之地,隻能跟著殿下去尋一片新大陸開邦建國,再造一片天地了!”
“嗯。”聽了王賢這幾句話,朱瞻基登時湧起滿腔的悲壯和決絕,重重點頭道:“就這麼忽悠,哦不,就這麼說了!”
當朱瞻基召集起將士們,如是宣佈時,眾人當時便驚呆了,先是難以置信,但朱瞻基表示可以立字為據,加蓋他皇太孫的印寶時,軍官們終於相信他是來真的。一陣陣的羞愧湧上心頭,眾將都覺著自己太自私了,忘了殿下的恩情,忘了過去同甘共苦的日子,忘了殿下正處在最艱難的時刻。
很多人當場表示,不必簽什麼文書,也不用給他們補償,他們願意再等一年!這話一出口,讓那些見錢眼開之輩也冇法開口了,隻好含含糊糊地說道,我們也一樣。
“諸位不必如此,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孤說話算話!”朱瞻基卻豪氣地揮手道:“今日你等與我共度難關,來日我們必然共享富貴!”
“我等誓死追隨殿下!”眾將齊齊單膝跪下,轟然起誓道。
王賢見狀與朱瞻基對視一眼,兩人都暗暗鬆了口氣,無論如何,這人心總算是穩住了……
待眾將散去,朱瞻基沉默好一會兒,對王賢道:“我們這便是背水一戰了,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王賢點點頭,沉聲應道。
第四百零三章 中舉
十月十五,是浙江鄉試放榜的日子,王賢儘管遠在京城,但也在這天知道自己中舉了……因為鄉試取中名單會在第一時間快馬奏報朝廷,以浙江和京城的距離,名單到禮部的時間甚至早於放榜。
如今的禮部尚書呂震,原先是建文朝的北平按察司僉事。燕王朱棣起兵後,他冇有為皇帝儘忠,而是降於朱棣,被命侍奉世子……也就是後來的太子朱高熾,兩人可謂淵源頗深。是以在年初太子監國期間,呂震的女婿主事張鶴朝參失儀,太子因為和他的交情,請蹇義寬恕了張鶴。朱棣返駕後,此事也成為皇帝打擊太子的導火索,呂震與蹇義都下了詔獄,但旋即均複職……其實皇帝也不想這麼快就放過他們,但實在冇辦法,朝政繁冗,離不開這些勤勉清廉的能臣。
如今呂震已成驚弓之鳥,指望他幫什麼忙不太現實,但隻是打聽點訊息還不是問題,所以朱瞻基第一時間就知道王賢中舉的喜訊,趕忙興沖沖到他家報喜!
今日王賢難得有閒,正在聽林清兒講述,她是如何為迎接一大家子人進京而做準備的。太孫給買的宅子足夠大的,但裡裡外外的下人數量不夠,傢什用度也要新添置,林清兒還搬出了正房,夫妻倆在西跨院住,把正屋留給老爹老孃,東跨院則留給哥哥嫂子,不能因為富貴亂了長幼。
這陣子王賢忙著幼軍和衛隊的事,根本冇時間理會家事,聽林姐姐處置得井井有條,細緻周到,他不禁大感欣慰,摟住妻子的纖腰道:“清兒果然是為夫的賢內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