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士們驚得目眥欲裂,趕忙出劍朝那巨漢劈去,卻被巨漢手中那麵白蓮令牌輕易擋下!那令牌的材質看似輕盈,竟然堅不可摧。刀劍劈上去,隻迸起一串串火花,令牌表麵卻依然完好無損。
那巨漢憑著這麵小盾和紀千戶護體,迅速抽身而退,他的功夫高到匪夷所思,後退的速度絲毫不亞於前進。幾乎是一眨眼,就撤出了甬道!四名錦衣衛士緊追不捨,卻被天井裡倏然射出的鵰翎箭撂倒了三個,剩下一個居然被身後的自己人射倒了,心裡自然罵娘成串……
這一切兔起鶻落,不過是眨眼之間,馮千戶和周千戶驚呆了,直到那巨漢裹挾著紀千戶消失在甬道口,纔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大叫道:“快追!救不回紀千戶,都冇好果子吃!”
兵士們再次湧入甬道,卻聽裡頭一聲斷喝:“敢踏入天井一步,就把他的腦袋還給你們!”
兵士們硬生生止住腳步,他們本來就對這些彪悍的敵人感到怵頭,此刻聽對方這樣一威脅,為了‘上差的安全’,自然乖乖止步,一點都不勉強。
“不要傷害我們大人,否則我調集百門洪武大炮,將你這烏龜殼子轟個粉碎!”馮千戶聲色俱厲地威脅裡頭。
“哈哈哈哈,那就把他一起炸死啊!”裡頭人狂笑起來:“他是紀綱的侄子吧,倒要看看你們炸死了他,那個魔頭會怎麼處置你們!”
狂笑聲中,眾官兵不寒而栗,兩位千戶一合計,現在什麼剿滅白蓮教都是狗屁,救回紀千戶纔是正辦!
“有話好好說……”馮千戶大聲道:“隻要你們放了紀千戶,我們就放你們走,絕不阻攔!”
“哈哈哈,諒你們也不敢耍花招!”裡頭的白蓮教眾手裡有了人質,底氣足了很多,悍然下令道:“第一,你們立即退出院子一裡之外,第二,給我們準備軍船兩艘!第三,我們上船後,你們不許跟蹤!”
“這些都冇問題,但我們如何迎回大人?”
裡頭沉默片刻,道:“我們脫險後,自會放他回去。”
“你們不守信用怎麼辦?”
“你們冇資格講條件!”裡頭人冷冷說一句,接著便響起了殺豬般的救命聲,“照他們說的做!快點!你們想害死我啊!”
一聽就是紀千戶的聲音,周千戶和馮千戶無奈地互相看了看,頹然下令道:“先撤兵吧!”
圍剿大軍在丟下近百具屍體後,灰溜溜退出了煙水莊,在一裡外重新設防,依然把煙水莊團團圍住。
至於白蓮教要的軍船也是現成的,官軍就是坐船來的,但是對於要不要在船上做手腳,兩位千戶和聞訊趕來的杜百戶,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要是絲毫不給他們威脅,他們肯定就這樣把紀千戶劫走!”兩位千戶是想在船上做手腳的。“不如我們把船底的木楔扒掉,用布頭塞起來,這樣起先看不出問題,但行駛上個把時辰,船就會漏水!”
“你們要淹死我們千戶麼!”杜百戶堅決反對道。
“不會的,這樣船不是一下就沉了,而是漸漸進水,船上人完全有逃生的機會,”周千戶解釋道:“到時候我們的船跟上去,他們為了活命,隻能向我們投降,還不乖乖把紀千戶交出來?”
“不行,這樣太冒險了!”杜百戶自然要以千戶大人的安全為重。
但是下一刻,爭論戛然中斷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金蟬脫殼
“報,不好了!”一名斥候連滾帶爬過來,一臉見鬼的表情道:“那些白蓮教徒消失了!”
“瞎說。”周千戶罵一聲道:“老子兩千兵馬,把個莊子團團圍住,他們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
“是真的!”斥候卻道:“方纔按大人之令,向他們通報船已經備好了,卻發現石樓裡已是人去樓空了!”
“什麼?”幾位大人臉都綠了,怎麼可以這樣呢!要把人活活耍死麼?
幾位大人急匆匆趕回莊子,隻見己方士兵終於占領了石樓,但此刻他們生不出絲毫愉悅之情,因為這將他們最後一絲僥倖也澆滅了!
三人黑著臉登上石樓,果然見白蓮妖人已經無影無蹤,幾人不禁大眼瞪小眼,周千戶摸著下巴,嘖嘖道:“邪了,真邪了,他們是怎麼逃走的?”
“莫非是,妖法?”馮千戶顫聲道,此言一出,正好一陣陰風吹過,幾人不禁齊齊打了個寒噤,趕忙念起了越地的諺語:“呸呸,百無禁忌、諸邪迴避!”
“難道他們真用了妖法?”杜百戶定定神,恢複理智道:“我寧願相信有密道之類。”
“有密道的話,他們乾嘛不早走,折騰這一番做甚?”馮千戶不以為然道。
“總之,找找看吧。”杜百戶歎口氣道:“白蓮妖人要真是會妖法,咱們晚上還敢睡覺麼?”
“嗯。”這話大有道理,周千戶大聲下令道:“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密道!”
江浙兵自古以來的特點,就是你讓他上陣殺敵,他是能躲就躲,不肯賣命;但讓他給你乾活,絕對儘心賣力,保質保量。是以千戶大人一聲令下,兵士們立即擼起袖子,仔細搜尋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頓飯工夫後,竟真有兵士在底層夥房供養灶王爺的神龕後,發現了一個機關,使勁按下按鈕後,便聽哢啦啦一陣響,那神龕連帶後壁,竟然翻轉過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颼颼冒著冷風。
看著這個洞口,馮週二千戶和杜百戶,臉色比這夥房的牆壁還黑……奶奶的,要被這些白蓮妖人耍死了!
“他們才進去時間不長,我們分兵去追,一定能追上他們!”杜百戶喝一聲,把兩個千戶喚回神來。
“哦,是,好!”兩人應一聲,稍一商量,決定由杜百戶帶人下地道,兩位千戶則帶人撒網搜查周邊。
計議已定,三人分頭率部下行動,杜百戶帶著五百人馬,下了黑黢黢的密道,隻見裡頭是一色兒糯米灌漿石壁夾道,不知下了多少工夫。杜百戶越看越是心驚,暗道看來白蓮教明教之流,實力深不可測,平時看到那些浮在麵上的,做不得數。
在甬道裡貓腰走了好久,約摸走出兩三裡地去,終於到了儘頭,眾人打著火把摸索了半天,纔在角落髮現一處機關,使勁按下去之後,沉重的石門緩緩劃開,刺眼的光線照進來,耀得他們眼睛生疼,原來外頭已是天光大亮了……
杜百戶帶著手下爬出密道,發現置身於一處蘆葦蕩,驚起的水鳥在頭頂盤旋,淅淅瀝瀝拉了他們一頭的鳥糞。
“這傻鳥……”杜百戶罵一聲,顧不上跟鳥兒置氣,循著地上散亂的腳印,急追出去,冇追多遠就站住了,因為他們追到了河邊。
“難不成,他們遊走了?”另一位百戶道:“不是說北方人都是旱鴨子麼?”
杜百戶無奈地瞥了這個白癡一眼,悶聲道:“他們坐船走了。”
“他們哪來的船?”那百戶說著自個恍然道:“也是,能挖這種密道的,會備好船不在話下。”
杜百戶卻覺著不是這麼簡單,這時候周千戶也從地上搜了過來,杜百戶沉聲道:“千戶大人,趕緊請都司大人關閉各處水關,派水師搜查過往船隻!”
“這,需要按察司周臬台下令吧。”三司各司其職,這行徑明顯是過界了。
“這是錦衣衛的命令!比按察司如何!”杜百戶急得七竅生煙道:“還不快去,救不回千戶大人,你擔待得起麼?”
“那,好吧……”周千戶暗叫倒黴,準備親自去稟報都司一聲,然而轉頭就看到一隊兵馬迎麵而來,看服色就知道是臬司衙門的兵。打頭的一位身穿緋紅官袍,鬚髮花白、身形清瘦、麵容冷峻的官員,不是大名鼎鼎的冷麪鐵寒公周新,又是誰!
“是周臬台!”周千戶對這位本家素來尊敬,想到昨晚把人家擋在外頭,實在說不過去,不禁滿臉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