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睡一會兒,明天昏頭昏腦出了岔子就更慘了,朱高熾喚一聲外頭伺候的人,便見是侍衛劉勉進來了。
“張寶呢?”太子問道,張寶是當值的貼身太監。
“回太子爺,張寶熬不住了,卑職以為爺睡下了,一會兒醒不了,鬥膽勸他先去眯瞪一會兒,”劉勉忙請罪道:“我這就去叫他起來。”
“不用了,這段時間他也跟著熬壞了。”太子的仁厚不是裝出來的,而是能讓你時時刻刻都感覺到:“孤有些失眠,你給我倒一碗蘇合酒吧。”
“是。”劉勉趕緊出去倒酒,不一會兒,端著一碗黃色的酒湯回來了。朱高熾接過來,呷了一口,微微皺眉,但還是一口氣全都喝下去,又接過茶碗漱漱口,對劉勉點頭道:“有勞了,孤再試試。”
待朱高熾平躺下,劉勉便吹滅了燈,躬身告退,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彆說,這藥酒還真管用,不一會兒,朱高熾便覺著暈暈乎乎,沉沉睡死過去。
翌日卯時正刻,一輪紅日竄出江麵,映紅了美麗的金陵城。
三聲炮響後,一隊隊兵丁舉著戈矛列隊從各處軍營走出來,出了金川門,沿從燕子磯到龍江口,二三十裡的江邊列陣,每隔二十丈遠,還紮起一座綵樓,綵樓用黃綢旋裹著柏葉燦花,既能裝飾又有瞭望作用。
到了龍江口,這裡更是紮起了幾百座首尾相連的彩門,全用金黃色的菊花裝飾,金燦燦、富麗堂皇,好一番盛世氣象!這場麵非但讓那些外國外藩的使節大開眼界,就連京城的王公貴族也暗暗咋舌,太子殿下是能人啊,花錢不算多,卻能整出這樣的氣象來……隻是這都快辰時了,怎麼還冇見太子殿下的身影?
雖然以太子之尊,來得比眾人遲一些也是應當,但大家都來了快一個時辰,他還不露麵,未免有些過了吧……
人們正議論紛紛,突然聽到燕子磯方向傳來號角聲,登時都激動起來,那是皇上座艦駕到的信號啊!
“皇上到了?”文臣班中明顯驚慌起來,皇上到了,可太子還冇到呢?
“這是怎麼搞的?”蹇義這樣八風不動的老尚書,都急得直捋鬍子道:“太子為何還冇到?”
楊士奇和楊溥對視一眼,前者壓低聲道:“已經派人去催了,許是什麼事耽誤了。”
“什麼事能有迎駕重要?”蹇義急壞了:“要是待會兒皇上見不到太子,麻煩可就大了!”
“老天官少安毋躁,”楊溥輕聲安慰道:“殿下肯定也得到訊息了,就是現在往這趕也來得及。”
“千萬……”蹇義歎口氣道:“彆出岔子。”
但是世上事就是這樣,怕什麼來什麼,盞茶工夫,去報信的官員匆匆回來,一臉見鬼的神情,湊到楊士奇耳邊小聲說了幾句,楊士奇登時麵色大變,對蹇義道:“太子宿醉不醒,來太醫都弄不醒他!”
“什麼?”蹇義眼前一黑,要不是邊上人扶住,就掉到江裡了。
“這怎麼可能!”“這可如何是好?”文官們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亂轉。這時候,一陣江風吹開了江麵上的霧氣,一艘插滿旌旗的五層钜艦,在數百艘四層钜艦的護衛下,以一種突如其來,卻又泰山壓頂的氣勢,出現在人們眼前。
“皇上駕到了!”岸上人們忙緊張起來,各就各位,樂隊奏響了凱旋的樂章,士兵們擺開迎候的陣勢,綵棚前的文武百官、公卿大臣、各國使節也紛紛歸位,依序站立,大氣都不敢喘,迎接大明至尊的凱旋!
朱棣一身龍袍,頭戴翼善冠,手扶著腰間的寶劍,憑欄往岸上望去,隻見莊嚴的樂聲中,他的臣子們如被割的稻子一樣,齊刷刷向自己倒伏,聽他們齊齊高呼:“臣等恭迎聖駕!臣等恭賀聖上凱旋!”
此情此景,由不得人不誌得意滿,朱棣手捋鬍鬚,暗暗得意地笑笑,但當他的目光掃過群臣後,笑容卻在皇帝臉上凝固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危局
樓船钜艦緩緩靠岸,樂隊高奏凱樂聲中,一隊隊大漢將軍踏著樓梯下船,大明皇帝朱棣也出現在眾人麵前。
樂聲停下,朱棣那威嚴的聲音響起:“眾卿平身。”
“謝皇上!”眾大臣起身,待皇帝步下樓梯,定國公徐景昌跪著奉上三杯酒水。本來這應該是太子的差事,但此刻太子缺席,隻好讓他先頂上了。
看一眼自己的妻侄,朱棣強壓下不快,端起酒杯祭了天地祖宗,又讓徐景昌給自己摘了披風,算是完成‘解戰袍’的儀式……這也該是太子來做的。
立時樂聲重奏,朱棣登上鑾輿,在文武大臣的扈從下,往城門方向緩緩行去。
大街上,鞭炮劈裡啪啦響成一鍋粥,百姓的歡呼聲、恭迎聲此起彼伏,朱棣淡淡笑著朝臣民們招手,口中卻冷冷問被叫到鑾輿上的東宮屬官楊溥道:“太子何在?”
“呃……”楊溥都要悔青了腸子……他今日一早為了監督迎駕事宜,五更不到就來到龍江關,要是知道這個結果,他肯定先拋下一切,也不能讓太子遲到!隻好低聲道:“太子殿下不知何故耽誤了,應該很快便至,皇上一問便知。”
“哼。”朱棣哼一聲道:“你就是這樣輔佐太子的麼?”
“臣有罪!”楊溥趕忙磕頭道:“隻是太子殿下向來守時,又是迎接皇上的大事,一定是出了什麼狀況纔會這樣。”
“出狀況?”朱棣麵色愈加陰沉道:“朕從忽蘭忽失溫一路返回,萬裡之遙都冇出狀況,他從東宮到龍江關,不過四五裡路,卻出了狀況!”說著恨聲道:“朕以老邁之軀,遠赴漠北,出生入死,不都是為了他這個廢物?他卻絲毫不把朕放在心上,實在是不當人子!”
聽皇帝大發雷霆,楊溥汗如漿下,竟不知該如何為太子說話。
到了皇宮,內侍伺候朱棣盥洗。這時,錦衣衛都指揮使紀綱匆匆進來,低聲稟報道:“皇上,查明白了,太子殿下是宿醉未醒,因而耽誤了迎駕……”
“好啊!”朱棣本來就滿腹怒火,這下火上澆油,更是怒不可遏道:“你從前說他聲色犬馬朕還不信,想不到竟然是真的!朕回來的頭天晚上,他都能喝得爛醉如泥,可想而知平時會怎樣!”朱棣是真憤怒了,他這麼大年紀在外麵風餐露宿,忍饑捱餓,還得親自提刀上陣砍人,自己的太子卻在後方醉生夢死,這種被欺騙被愚弄的感覺,讓向來唯我獨尊的皇帝,分外不能容忍,“朕的江山,豈能傳給這樣的孽畜,把那個孽子給朕拿來!”金殿中,迴響著皇帝的咆哮聲:“還有他那些蝦兵蟹將,統統給朕抓起來!”
這是要興大獄啊!又到了錦衣衛耀武揚威的時刻了,紀綱興奮地咽口唾沫,沉聲問道:“皇上,都要抓誰?”
“該查誰,該抓誰,該審誰,怎麼審,你心裡明白。”朱棣陰著臉道。
“是!”紀綱應一聲,起身大步走出去,金殿外頭,他的一乾手下早就候在那裡,顯然知道今天定要抓人!
目光冷冷掃過眾人,他厲聲道:“皇上有旨,要捉拿東宮的屬官!一個不能少!還有留守的大臣,也要統統拿問!”
眾錦衣高官雖然知道今天要拿人,卻冇想到竟要把留守京師的文官一鍋端,全都露出震驚的神情道:“現在就拿人麼?”
“等。”紀綱目光陰沉道:“皇上還要舉行宴會,把人都抓光了,皇上臉上不好看。你們先調集人馬,在他們的私宅守候,待其赴宴返回,即刻拿人!”
“喏!”眾錦衣高官齊聲應道,趕緊各自下去安排去了。
“你兩個跟我去東宮一趟。”紀綱看一眼自己的心腹爪牙莊敬和袁江,冷聲道。
東宮內書房中,太醫想儘辦法,又是給太子灌醒酒湯,又是用鍼灸,折騰了好半天,終於把太子殿下從昏睡中喚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