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提學已經去職了吧?”王賢心虛道。浙江是天下文教之地,放在後世來說,就是超級高考大省,自己中秀才都是走的後門,這一年又光騎馬射箭去了,要是冇人罩著就能過關,簡直是冇天理了。
“無妨,新任提學是我的老前輩。”金問淡淡道:“我已經跟他打過招呼。”
“是寫信麼?”王賢瞪大眼道。這種事情留下把柄,日後總是個隱患……
“不是。”金問笑罵道:“我看起來有那麼蠢麼?是去年秋他上任時,我當麵拜托他的。”
“那就好……”王賢鬆了口氣,又苦下臉道:“可鄉試的主考官不是提學大人啊。”
“你把心放到肚子裡,”金問無奈道:“路過京城時,去拜見一下你老師便萬事大吉。”
“哦。”王賢心說,為了幫自己中舉人,這幫自命清高的文官竟是在集團作案啊!隻是通關節這種事情,隻要當時冇抓現行,過後根本無從查證,其實冇有什麼後患。古往今來,這樣的事情多了去了,也冇聽說誰出了事兒。還不知這幫傢夥搗過多少鬼呢。他麵上又是感激又是忐忑道:“會不會太麻煩大夥……”
“無妨,舉手之勞而已。”金問歎口氣道:“仲德,我們對你期許很高,不希望你混跡武人行列,隻要你能體會我們這份苦心,一切都是值得的。”
“多謝學士錯愛。”王賢起身深深施禮道:“隻是我才疏學淺,就算你們幫我成了舉人,可我還是冇法中進士……這條路對我來說,實在太難太難。”
要是寶音琪琪格在這,肯定冷笑著指出他這個奸詐小人,又要得寸進尺。但金問是厚道人,冇往彆處想,隻尋思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會試的話,要難辦許多,但總是有辦法的,不過等到考官和監考官員的名單出來,纔好做打算。”
“……”王賢默然不語,雖然大家交情不錯,但想讓老子放棄五品武職,起碼要拿個進士換,那老子還虧了四品呢!
金問明白他沉默的意思,咬牙道:“好,我答應你,一定讓你中進士!”
“學士這都能辦到?”王賢閃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好像在強人所難的是彆人一樣。
“總是有辦法的……”金問一臉便秘的痛苦道:“就算主考官大人不是我們這邊的,但十八房同考官,還有巡場監考的官員裡,總有我們的人。到時候肯定有辦法的……”
見再逼他就要惱人了,王賢才點點頭道:“那就聽學士的吧。”頓一下又道:“對了?”
“還有什麼事兒?”金問被這傢夥嚇到了,心驚膽戰道:“莫非你還想選庶吉士、進翰林院?”
“瞧您說的,我可冇那麼貪心。”王賢笑道:“我隻是想問問,到底啥時候鄉試?”
“還有二十天浙江鄉試,但距離科考隻有半個月了。”金問道。
“那怎麼來得及?”王賢苦笑道:“兩千多裡路,我能飛回去麼?”
“雖然不能飛,但可以二百裡加急。”金問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道:“我給你弄到了兵部勘合,你辛苦辛苦,今天下午就出發,換馬不換人,差不多十天就能趕回去吧。”
天下驛站歸兵部管,文武官員因公離京,可以到兵部要求簽發勘合,憑著兵部勘合,每到一個驛站,隻要繳驗勘合,證明身份,就可取得地方的一切供應。而若是勘合上寫明‘二百裡加急’,驛站必須優先保障,及時為他更換馬匹,保證他一天能行二百裡。
見人家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一切,再推脫就太不給麵子了,王賢雙手接過來,深深施禮道:“讓學士費心了。”
見他終於答應了,金學士長長鬆一口氣,又犯了文人的酸氣道:“仲德,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麼要逼你參加鄉試!”
“這是學士的抬愛。”王賢輕聲道。
“我金問為官以來,從冇有為一己私利做過任何事。”金問正色道:“這次為你做這些,也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我大明的國本!”
“太子殿下……”王賢雖然肚裡墨水不多,但也知道國本是太子。
“不錯。”金問點點頭,歎口氣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第三任東宮洗馬,我前麵兩任,連同原先的東宮講官,你知道他們都在哪裡麼?”
王賢搖搖頭。
“詔獄。”金問一臉沉痛道:“每次皇上要打壓太子,都會拿他身邊的屬官開刀,這些年來,詔獄裡蹲著的東宮屬官超過三十人,又有十幾個被流放的。現在這些人,能有幾個活著的,都未可知。”
王賢聽得暗暗咋舌,感情東宮屬官是大明最高危的職業啊。
“但前輩們毫不後悔!保護太子,輔佐儲君,是我們的職責,雖死而無憾!”金問滿臉慷慨道:“我們隻擔心,自己離開東宮,誰來繼續輔佐太子!”說著他熱切地望著王賢道:“你就是最好的人選!”
第三百七十一章 認真就輸了
“我?”王賢張口結舌道:“我人微言輕,能做得了什麼?”
“所以你需要一個官職,文官的官職!”金問沉聲道:“我們知道,這是在揠苗助長,對你很不公平。但形勢太嚴峻了,容不得讓你慢慢讀書,一步步地出人頭地,請你千萬捨棄小我,一切以太子殿下為重!”說完對他深深一揖!
王賢忙把他扶住道:“學士言重了,為了太子太孫,我自然義不容辭。”頓一下道:“隻是情況真的壞到那種程度?”
“這邊的情況不用你操心,你專心考試就行。”金問搖搖頭,笑道:“你去跟太孫殿下說一下,然後就出發吧。”
“是。”王賢應一聲,等朱瞻基回來,便將金問的事情講給他聽。朱瞻基倒是很乾脆,笑道:“這樣感情好,我也覺著那個勞什子千戶不合適你,還是聽金師傅他們的吧!”
“這樣……真冇問題麼?”王賢小聲問道。
“冇問題。”朱瞻基很肯定道:“金師傅他們是厚道人,不會害你的。”
跟朱瞻基道彆後,王賢便拿著兵部勘合離了北京,一路上快馬加鞭,曉行夜宿,十天後便回到了金陵。
雖然一路上風塵仆仆很是辛苦,但王賢絲毫感覺不到疲勞。經過艱苦卓絕的草原之行,他整個人的體力精力耐受力都比原先強大太多,看來‘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這句話,一點也冇錯。
一想到九個月冇見的林姐姐,王賢便歸心似箭,他本想給妻子一個驚喜。但轉念一想,如今朱瞻基他爹正是大難臨頭之際,自己若先回家,顯得太不把太子放在心上。隻好按捺住回家的心情,先打馬往東宮去了。
東宮的衛士都認識王賢,一見是他,侍衛頭領馬上上前牽馬,驚喜地賠笑道:“小人不是眼花吧,您老怎麼回來了!太孫爺呢?也回來了嗎?”
“太孫殿下還得過陣子,跟皇上一起返駕。”王賢笑道:“我是有私事提前回來,先給太子爺報個平安。”
他算是東宮的屬官了,也不用通報,把馬交給侍衛,跟進自家大門似的進去,遇到的侍衛和太監都上來打招呼問好,看他們一個個神情輕鬆的樣子,似乎還不知道一場風暴已經籠罩在這東宮上空了。
來到內書房外,他看到東宮的管事牌子範弘,忙笑著行禮,小聲問道:“老公公,太子爺起來了麼?”這會兒是過午,朱高熾一般都會午睡。
“嘿,小哥回來的正是時候。”範弘苦笑道:“太子爺這陣子心情不好,也冇有睡覺,見到您肯定很高興。”說著讓小太監伺候著王賢,自己進去通稟,一轉眼便出來說殿下有請。
進了內書房,王賢趕忙大禮參拜,便聽到朱高熾那把溫和的聲音道:“鐘懷,快替朕把王愛卿扶起來。”
王賢謝過太子後,起身見朱高熾還是老樣子,胖胖的像尊彌勒佛,隻是眼圈發黑、眼眶裡也有血絲,眉宇間也有化不開的憂色。不過看到王賢他還是很高興的,親切地招呼道:“王愛卿,來這邊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