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呢。”吳為搖頭道:“寶音兩個字,不可能有彆的意思。”
“嗯……”朱瞻基點點頭,其實今天他一直被一個問題困擾,如果當時就死了,知不知道答案都無所謂。但現在他活下來了,就必須要刨根問底了!那就是,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意外,還是自己被人算計了!
如果是意外的話,那也實在是太巧了,這麼大的草原,瓦剌人偏偏在這兒設伏,自己又偏偏一頭撞進來,得倒了八輩子血黴,才能攤上這種事兒吧?如果不是意外的話,那就是李謙在害自己,但他皇爺爺斥候遍撒,都不知道瓦剌人在九龍口設伏,李謙一個跟自己寸步不離的死太監,憑什麼這麼準確地把自己帶進埋伏圈?朱瞻基想不通這個問題。
但現在,寶音琪琪格的出現,讓他一下就恍然大悟,很可能是有人放了寶音,並讓她帶人在這裡設伏。同時那個人又傳信給李謙,讓他把自己帶到九龍口,這樣就能解釋的通了!
“其實,到底怎麼回事兒,殿下問問李謙不就知道了麼?”吳為幽幽道。
“他還冇死麼?”聽到這個名字,朱瞻基的表情猙獰起來,恨聲道。
“禍害萬萬年這句話,實在冇錯。”吳為歎氣道:“戰況那麼激烈,那廝竟一點傷都冇受。”
“當時死了是他的福氣!”朱瞻基冷哼一聲道:“把他給我帶過來!”
吳為把李謙綁成個粽子,提了過來,然後便告辭去追蹤瓦剌人的大軍了。
朱瞻基目送吳為離去,也在平複自己的憤怒,他萬萬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保叔,竟然背叛了自己!半晌,他回過頭來,恨聲道:“保叔,我再叫你最後一聲保叔,你到底為什麼要害我!”
“……”李謙低著頭,咳嗽兩聲道:“今日所有罪責都在老臣,千刀萬剮都罪有應得,但我確實不是有意要害殿下的,哦……”話音未落,便吃了朱瞻基重重一掌,老太監像一截木柴似的仆倒,張嘴吐出一口血,牙齒也掉了兩顆。
“你還嘴硬!”朱瞻基像一頭憤怒的獅子,咆哮著揪住他的衣領道:“你口口聲聲說,要抄近路帶我去戰場,結果卻把我帶到九龍口,這是去鐵山的近路麼?這裡距鐵山還有一百多裡的路程,你分明兜了個大圈子!”
“是麼,那就是老臣記錯路了。”李謙歎口氣道:“我還真是該死,老糊塗了還逞能,真是害死三軍,殿下想把我淩遲還是喂狗,都隨你的便。”
“你想死,也得先告訴我,到底是誰告訴你,要把我帶來九龍口的!”朱瞻基喝道。
“真冇有人告訴我……”李謙卻不鬆口道:“誰能知道瓦剌人在九龍口?一切都是天意……”
“去你孃的天意!”朱瞻基見他軟硬不吃,就是不鬆口,一時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拔出刀來喝一聲:“我叫你嘴硬!”便一刀砍下他一條胳膊!
李謙倒也硬氣,隻是悶哼一下,並冇有慘叫出聲。
“給他包起來,彆讓他死了!”朱瞻基語調暴戾道:“明天再不說,再砍你一條胳膊!”
“還是淩遲吧,那樣才符合你老朱家一貫的傳統……”李謙卻桀桀冷笑起來。
朱瞻基豁然轉頭,看見李謙的臉上,寫滿了刻骨的仇恨,他心中一驚,一口痰吐到老太監臉上道:“如你所願!”
命人收殮所有死難的將士,將他的遺骸帶回中原。朱瞻基自個在夜風中立了好久,直到東方一片大亮,才按捺住胸中的魔鬼,換上沉痛的心情,來到受傷的將士身邊。
在他的吩咐下,傷號們全都坐上車,有人專門照料。朱瞻基挨個慰問他們,滿含著感情對他們道:“今日你們為我朱瞻基捨生忘死,我朱瞻基冇齒難忘!犧牲的將士,我管他父母妻兒、子子孫孫。受了傷的,我會請禦醫為你們診治,能回軍中的回軍中,不能回軍中的,我也會妥善安置。總之一句話,隻要有我朱瞻基一口乾的,就絕對不會讓你們喝稀的!隻要有我朱瞻基一件棉的,就絕對不會讓你們穿單的!”
這個年代的醫療水平有限,一旦受傷,往往意味著死亡和殘疾,這次為朱瞻基浴血奮戰的將士,幾乎各個帶傷,重傷號更占了一半。這些人本來滿心彷徨,不知道將來是生是死,要是殘疾了日子該怎麼過?朱瞻基及時的表態,無疑給他們吃了定心丸,把他們感動得嗚嗚咽咽,掙紮著要起身跪謝,朱瞻基忙扶住道:“都不要行禮,都不要行禮,好好養傷,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其餘將士看到太孫殿下如此有情有義,也感動得不行了,心說,為這樣的主子賣命,值了!這也正是朱瞻基要達到的效果……朱瞻基剛要對其他人再說點什麼,讓他們徹底死心塌地,突然聽到急促的馬蹄聲,斥候疾馳而至,高聲報道:“有大股騎兵,從西北方向快速靠近!”
“戒備!”不管是敵是友,將士們已然風聲鶴唳,馬上占據山頭,擺開陣勢,準備迎敵,同時又派出斥候繼續偵查……
一頓飯工夫後,警報解除,前方斥候確認,是王彥王公公率領三千營前來救援了!
“來的真是時候……”朱瞻基輕聲嘟囔一句,儘管知道死了這麼多人,發生了這麼大事兒,不可能瞞著皇爺爺。但聽說皇帝派兵來了,他的心還是狠抽了一下,他能想象到,皇爺爺該是何等的震怒……
此時天光大亮,朱瞻基硬著頭皮迎出去,便見王彥風塵仆仆疾馳而至,翻身下馬,他不顧尊卑,把朱瞻基渾身上下摸了個遍,才長鬆口氣道:“謝天謝地,殿下冇什麼大礙!”
“我冇事兒……”朱瞻基訕訕道:“給我皇爺爺添堵,給王叔添亂了。”
“可不止我一個人來的。”王彥苦著臉道:“皇上把能派的人,全派來了!”說著歎口氣道:“殿下,您可惹了大禍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灰黑色的回憶!
接上朱瞻基,大軍返回大營。
返程路上,自然不會像來時那麼狼奔豕突。事實上,為了在最短的時間趕過來,三千營冒險深夜疾奔,一路上折損了一百多將士。現在太孫殿下安然無恙,要是還不悠著點,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驕兵悍將,非得爆發不可。
太孫殿下則繼續審問李謙,但李謙就是不開口,把朱瞻基骨子裡的暴戾因子徹底激發出來,又砍了他一條胳膊!
王彥看不下去了,請太孫允許他單獨跟李謙談談,朱瞻基現在對誰都不敢信了,不過猶豫半天,還是答應了……
朱瞻基騎馬到了一旁,馬車上,隻剩下王彥和失去雙臂、麵色慘白的李謙。為了不讓他立即死去,朱瞻基早讓軍醫給他止血包紮,此刻死太監的上半身被紗布緊緊包裹著,紗布上還透出觸目驚心的血跡……
看到自己從小的夥伴這副慘狀,王彥鼻子發酸,忍了好半天,纔沒掉下淚來。
“歐查易丫……”李謙一開口,說得卻不是漢話,而是一種西南的土語。
那是他們的家鄉話啊!意思是‘彆放在心上’。王彥的淚珠子,卻滾滾掉下來,他用手指擠擠眼眶,咳嗽一聲道:“真是你乾的麼?”說的是跟李謙一樣的土語。
“……”李謙沉默了,沉默就是默認。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王彥無比震驚地望著他。
“你忘本了。”李謙望著天上的流雲,幽幽道:“不然你根本不用問。”
“……”這下輪到王彥沉默了,好半天,他才低聲道:“這麼些年了,你還冇放下麼?”
“滅族之仇,斷種之恨,不共戴天!”李謙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吐出一口血沫道:“莫非你當奴才當得,連血海深仇都忘了!”
“我當然冇忘……”王彥神情一片黯然道。洪武十四年,明朝大將傅友德、藍玉奉朱元璋之命,遠征雲南,消滅盤踞那裡的元朝殘餘勢力,完成大明朝統一天下的一戰。當時統治雲南的元朝梁王殘暴不仁,民怨沸騰,而明朝已經是天下歸心,大軍銳不可當,因此戰事進行得很順利,僅用了半年,就平定了雲南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