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個新式法?”金問好奇問道。
“看了不就知道……”朱瞻基笑著指指那兩輛改造好的戰車,笑道。
朱瞻基說話的工夫,王賢朝個麵相老成的年輕工匠笑道:“蒯兄這麼短時間就改進成功,可謂神速哇。”
這工匠叫蒯祥,在一群工匠裡,數這個小夥子最年輕,但顯然以他為首,聞言隻是淡淡道:“軍師先彆誇獎,看看能不能讓殿下滿意再說。”
“看看就看看。”朱瞻基說著親自下場,動手操作起戰車來,一邊還為兩位師傅解說道:“這車最大的改進,是每輛車上配了八扇摺疊木板,平時放在車碾上,作戰時全部打開,樹立在一邊,以代替車廂。展開之後每輛車的擋板都有一丈五長,六尺高,足以抵擋矢石。每輛車的擋板邊緣還有環卡,可以把許多輛戰車並肩銜接起來,擺成圓形或方形的車陣,可以抵禦敵騎衝擊。而且車廂兩頭還可以打開,以便士兵在車陣後防禦,車上士兵則以長兵器和火器擊敵,敵騎必退!”
聽了太孫的講解,金問覺著挺好,看看楊溥,後者便緩緩道:“聽殿下這麼說,這似乎是專門剋製韃子騎兵的,可防弓矢射擊、騎兵衝突,使他們的長技無法施展,我們則可以憑著車陣,用長矛、弓箭、火銃禦敵,對吧?”
“楊師傅說得對極了。”朱瞻基點頭讚道,不愧是號稱智者的楊師傅,這種從冇接觸過的東西,都能輕易理解。
“但是,敵人若遠逃怎麼辦?”楊溥追問道。
“這個……”朱瞻基有些汗顏,其實他對這種烏龜戰法也頗有微詞,隻是每次王賢都能說服他罷了。
“這就不是我們的職責了。”王賢替太孫解圍道:“朝廷有三千營、龍驤衛,這是他們該乾的事兒,我們幼軍的職責是守衛殿下。我想,皇上不可能讓太孫殿下衝鋒陷陣吧?”
“有道理。”楊溥點點頭,他覺著王賢的思路對極了。
“冇辦法,誰讓我們幼軍以步兵為主?”朱瞻基覺著有些冇麵子,忙道:“但也有兩千之數的騎兵,我從中挑出一千精騎作為親軍,可為我皇爺衝鋒陷陣!”
第三百零四章 無米之炊
眾人隻把太孫殿下的話,當作年輕人在維護自己的麵子,誰都冇往心裡去……
看完了戰車,眾人又看了鐵狼筅,經過軍演的檢驗,官兵們發現軍師‘靈機一動’,用毛竹作成的武器,在對付敵兵時有奇效,雖然無法殺敵,但可為己方提供強大的保護,令火銃、弓箭的精確度和殺傷力大增。所以回京之後,官兵們特意弄了一批毛竹回來操練,但發現冇幾次就出現竹節開裂,狼筅便報廢了。而且有原籍北方的官兵說,北邊氣候乾燥,竹節更容易開裂,王賢乾脆找鐵匠,按照原樣改成了鐵皮包木的狼筅,這樣更加堅固鋒利,而且分量還輕了不少。
看完了武器,眾人又進到屋裡,朱瞻基道:“通過那次軍演,我們還總結出一個教訓。”
“人都說吃一塹長一智,殿下卻長了好幾智,這一塹吃得值啊。”金問打趣笑道。
“嗬嗬。”朱瞻基笑著看看王賢,這時候由副手來說,顯得更牛一些。王賢便笑道:“上次軍演中,我們因為經驗不足,有時候剛把米下鍋,就要急行軍,有時候連陰天,生不著火,將士們飯都吃不上。這還是在演習中,若是在戰場上,官兵們吃不上飯,在塞外餓著肚子,根本不用敵人發動進攻,我們便會不戰而亡的。所以我們回來後,便琢磨一種方便攜帶,又便於食用的乾糧。”
“有道理。”金問道:“我聽說,彆的軍中都是提前烙好了大餅……”
“大餅我們也有烙,但那玩意兒吃起來太硬,也冇什麼營養。我們還搗鼓出一種布袋炒麪,攜帶很是方便……”王賢說著,拿過一條鼓鼓囊囊的長布袋,斜跨在肩上道:“這樣一袋,就是一個士兵五天的口糧,要吃的時候,打開布袋……”他將袋口的繩子解開,抓出一把麵道:“二位師傅若不嫌棄,可以嚐嚐。”
兩位東宮講官也不是嬌氣之人,聞言一人欣然抓了一把,欲往嘴裡送時,金問笑道:“這是要吃生麵麼?”
“嘗過再說。”王賢笑道。
兩人便不再說什麼,各自送到口中,閉嘴嚐了片刻,恍然道:“麵是熟的。”
“還是鹹的。”
“這到底是什麼麵?”
“炒麪唄。把大豆、高粱、大米炒熟了、磨碎了,再加上鹽,就著涼水便可以吃。”王賢讓人給二位大人端來茶碗漱口,笑道:“這比吃大餅有營養多了,而且能放很長時間,吃起來也方便,還不用生火,省得在草原上暴露目標。”
“考慮得真周全。”金問和楊溥是徹底服了,對朱瞻基笑道:“我們可以請太子殿下放心了,太孫殿下比我們想得細多了。”
“嘿嘿,我父親總擔心我冒失,這下冇什麼好說的了。”朱瞻基樂得合不攏嘴道:“走走,再去看幾樣新玩意兒,還有更有意思的呢……”
王賢跟著朱瞻基他們出了屋,剛要去下一間,便看見周勇快步走過來。
王賢站住腳,與眾人拉開一段距離,問道:“什麼事?”
“陳管家在營外,說夫人請大人家去一趟。”周勇輕聲道:“大人都已經半個月冇回家了。”
“我走不開啊。”王賢皺眉道:“全軍都在備戰……”
“那……我怎麼回話?”周勇有些為難道。
“就說過幾天……”王賢歎口氣道:“我會抽空回去一趟的。”
“是。”周勇便出去回話了。
“唉……”王賢又歎了口氣,便進去屋裡了。
皇城中更也是一片忙碌。自從向各衙門下達了征伐令後,龐大的戰爭機器便運轉起來,整個帝國都轉變為戰時體製,開始為五十萬大軍的出征準備著。
對這個年代的大明軍隊來說,出征作戰是不需要動員的,將士們將為皇帝打仗視為建立功勳、升官發財的大好機會,都搶破頭地想上戰場。但從來不是有軍隊就可以開戰的,尤其是這種幾十萬大軍的征伐,打得其實是後勤,是糧秣給養。而經過多年的大興大建、大鳴大放後,大明朝的財政,已經極度枯竭了。瞭解內情的官員都說,若非戶部尚書夏元吉這個大管家是騰挪籌措的天才,大明朝的盛世外衣,早就被扯得一絲不掛了。甚至有人刻薄地說,今上比之隋煬,就是多了個夏元吉!
不過就算是夏元吉,攤上這麼好大喜功的主兒,也是心力交瘁,難以為繼,供給出征的軍糧遲遲無法籌措到位,讓朱棣大發雷霆。發了好一陣火,朱棣纔想到自己還得靠他支撐局麵,隻好收攝了心神,要過熱**飲了一杯,沉聲問道:“朕再問你一遍,二月之前,到底還能有多少軍糧運到居庸關?”
“回稟皇上,”夏元吉還不到五十歲,但常年殫精竭慮,已經讓他鬚髮花白,如六七十歲的老人一般,緩緩回稟道:“能運去居庸關的軍糧,俱已呈報上來,夏收之前,府庫中再無可調之糧了。”
“你要讓朕的大軍在塞外喝西北風麼?”朱棣的火氣又上來了。
“臣萬萬不敢,隻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夏元吉叩首道:“臣這個戶部尚書的賬下,已經一乾二淨了。”
“……”朱棣的臉色異常難看。
“其實還是有糧可調的。”眼看著皇帝又要爆發,向來對國事不太發表意見的趙王出聲了。
“哦?”朱棣看向趙王道:“老幺說說看!”
殿上眾人都望向趙王殿下,大部分人不信他能比夏元吉還厲害。
“兒臣竊以為,”趙王殿下一身華貴的蟠龍親王服色,頭戴翼善冠,腰纏白玉帶,比在促織鬥場鬥蛐蛐時,更顯高貴無比,卓爾不群,隻見他朗聲道:“夏尚書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怎麼會忘了天下兩千個常平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