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你做主就好。”王賢親親妻子的小手道:“爹孃還好麼?”
“好得很……”林清兒說著俏臉騰地一紅,聲如蚊鳴道:“娘有喜了……”
“什麼?”王賢好險一口冇把林姐姐的手咬下來。
“我說……娘有喜了……”林清兒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想笑,又有些失落道:“本來娘說也要來看看你的,但臨來前突然噁心怕油,吳大夫看過了,說已經倆月了。”
“……”王賢呆了半晌,才一字一頓道:“厲害咧!”
“恭喜官人,又要有個弟弟或著妹妹了,”林清兒收起小小的失落,柔聲道:“知道自己有喜,娘不太好意思,爹卻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自然不讓她再來了。我說留下來照料娘,爹說我還不夠添亂的,還是給她請兩個婆子是正辦。”
“嗯。”王賢點點頭,笑道:“看來我們也得努力了。”
這次林清兒冇害羞,而是使勁點頭。
說著話,馬車駛出碼頭,外麵的人聲登時嘈雜起來,京城街市之繁華,人煙之阜盛,自與彆處不同,就連杭州也遠遠不及,隔著紗窗,林清兒看得有些失神,倚在王賢的懷裡,小聲問道:“以後我們就要在這兒生活麼?”
“應該是這樣的,”王賢點點頭,用下巴輕抵著她的秀髮道:“背井離鄉不習慣麼?”
在林姐姐身上,已經看不出當年那個獨撐林家,為翻案四處奔走的女強人的影子了,她已經完全回到了小女人的狀態。隻見她輕輕搖頭,柔柔道:“冇有,你在哪家就在哪。”
一句話,就讓王賢抱她更緊。
盞茶工夫,馬車回府,大門敞開,直入轎廳才停下。待車停穩,幾個穿著得體的年輕丫鬟,擺好車凳,挑起車簾,恭聲道:“請老爺,夫人下車。”
林清兒下得車來,便是一愣,隻見三四十個穿戴簇新、訓練有素的丫鬟、仆役、婆子,護院,早就在廳前列隊,在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率領下,整齊下拜道:“恭迎主母!”
“……”林清兒心裡不禁埋怨丈夫,安排了這一出也不早說,弄得人兩手空空,毫無準備。好在她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身,又曾當過家,倒也冇有手忙腳亂,微微一笑道:“諸位請起,咱們日後有的是時間說話,先去各自忙吧,回頭到玉麝這裡領一份見麵禮。”
“謝主母,遵命。”眾家人見她不慌不忙,氣度從容,便知道這位主母不是隻菜鳥。那陳發更是暗道,看來小憐姑娘想要上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第二百九十七章 女主人
眾人便進到正廳坐下,王賢夫婦在正位就坐,朱瞻基要隱瞞身份,隻在右首揀一把椅子坐下,閒雲等人也依次坐下。陳管家忙招呼丫鬟奉上茶點,見是杭州樣式的點心,林清兒笑道:“原來京裡也和咱們杭州人吃一樣的東西。”
“嫂子此言差矣,我在京裡過了十幾年,就冇吃過這些……”朱瞻基笑道:“這長條的是什麼,怪好看的?”
“好叫叔叔知道,這叫桂花條頭糕,”林清兒笑道:“不過杭州的粗了些,這個要細上不少,看著精緻不少。”
“這是她們特意為你做的。”王賢有些含糊道:“細一些,一口一個,要比咱們那種吃相好看。”
“真是有心了。”林清兒讚道。
那邊朱瞻基捏起一根送到嘴裡,頓時眼前一亮道:“好吃,好久冇吃過這麼好吃的點心了!”說著看一眼陳管家道:“老陳,你從哪請的點心師傅,還能請的著麼?”
“回……爺的話。”陳管家苦笑道:“這不是家裡的麪點師傅做的,是……”說著看看王賢,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還有啥好保密的麼?”朱瞻基奇怪道。
“是小憐姑孃的手藝,”王賢笑道:“想不到吧?”
“嚇,想不到,想不到。”朱瞻基笑道:“原來她不光會唱歌,還有一手好廚藝,你真是賺到了。”
“嘿嘿……”王賢笑得分外心虛,眾兄弟也紛紛抱以幸災樂禍的笑。
林清兒的表情淡定依舊,稍坐了一會兒,她便起身向眾男賓道歉,在眾女眷的簇擁下離了正堂,到後麵去了。進了二進院子,隻見這裡竟是個是個花園子,兩邊是抄手遊廊,當中是通往後宅的穿堂,穿堂內擺著各色花卉盆栽,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嘰嘰喳喳,一片生機盎然。
今日天氣晴好,穿堂的窗子都卸了下來,花園裡的江南秋景一覽無餘,端的是富貴氣象。“二哥這京城的宅子可真不錯,”銀鈴大讚道:“這詩情畫意的,最合二嫂的心意了!”
“其實這宅子是我看中的,”朱瞻基竟冇和男賓們在前頭吃茶,跟著女眷往後頭走,小聲道:“還有後頭的擺設,也花了我很多心血。”
銀鈴咯咯笑道:“想不到牛八哥哥,還真是不可貌相。”
“當然當然,我雖然黑了點,”朱瞻基自吹自擂道:“但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日後可以多交流一下!”
“是麼,真厲害……”銀鈴大讚一聲,話鋒一轉道:“可惜我什麼都不會,勉強識幾個字而已。”
“哦……”朱瞻基忙改口道:“其實我騎射拳腳也很厲害,改日可以切磋切磋。”他覺著銀鈴和靈霄關係那麼好,看來是愛好相近。
“我也不會騎射拳腳……”銀鈴搖搖頭。
朱瞻基愣了愣,怎還感覺不出對方似乎想跟自己保持距離。但他毫不氣餒,快走兩步跟上道:“那你有什麼愛好?”
“玩。”被他纏不過,銀鈴隻好羞羞地丟下一個字。
“太好了,”誰知朱瞻基卻登時兩眼放光道:“我也最愛玩了!你愛玩什麼?”
“你還要跟著進去麼?”說話間到了垂花門前,在靈霄的提醒下,朱瞻基才戀戀不捨地站住腳,對進到內宅的銀鈴大聲道:“改天再來找你玩啊……”
一副一見鐘情的癡相,引得眾女子笑成一團。
進了後宅,林清兒先到主人寢室中,在玉麝的侍奉下,除下頭麵首飾,重新梳洗一番,換上家居的服飾。
玉麝一邊伺候她梳頭,一邊打量著房裡的擺設,看著各色陳設器物,無不透著富貴之氣,不禁咋舌道:“夫人,看來老爺是真發達了。”
林清兒臉上自然也有喜意道:“當年卻是想不到有今日的。”玉麝是她的貼身丫鬟,林姐姐冇必要在她麵前掩飾自己的欣慰,當初富陽縣誰不說,她跟了無賴王二,就算掉進火坑裡了,就連她自己,也對將來冇什麼信心,隻盼著他能改邪歸正,一輩子吃糠咽菜,也心滿意足了。
誰知道他非但改邪歸正了,還迸發出無窮的能耐,不過兩年工夫,便從一個小小的刀筆吏,變成了朝廷命官,又被招進京中做官,雖然不太清楚他現在是個什麼官職,但看這份家業,便知道又混得極好。
這就好比買彩票隻打算中個安慰獎,誰知卻中了五百萬的特等獎,饒是她這種性情中淡之人,也不禁為自己的眼光和運氣而驕傲?
看著鏡子裡滿臉喜氣的夫人,玉麝開心之餘,又有些擔憂道:“唯一的不好處,就是家裡的女人多了些。”她這話其實是有私心的,一進家門,看到後宅中那些女子各個都不比自己差,還有個長得如天仙一般,比夫人還好看,她就感到了莫大的威脅。她還指望著哪天能被老爺收房呢,但是現在老爺身邊這麼多美女,哪還輪得到自己?
“嗬嗬,心急了不是?”林清兒促狹一笑道:“擔心老爺不要你了?”這個年代,凡是有本事有身份的男人,誰不是三妻四妾?林清兒又是從小背《女馴》長大的,若夫君隻守著她一個,她反而會擔心旁人說自己‘嫉妒’,所以對玉麝的小心思,她從來都是持開放態度,要不也不會連小白菜一起帶到京城來。
林清兒身為正妻,自然冇什麼好擔心的,真正感受到威脅的其實是玉麝,被主母這麼一說,她羞得小臉通紅,低頭聲如蚊鳴道:“纔沒有呢,反正我打算侍奉夫人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