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強笑道:“好在我文不成武不就。”
眾公子哈哈大笑起來:“那樣最好,跟我們一樣。”說完不再理會王賢,簇擁著太孫朝秋魁堂去了。所謂秋魁堂,是間五楹大廳的主鬥場,裡頭擺著十幾張矮腳檀木方桌,每張桌邊三把椅子,主鬥雙方主人打對麵而坐,正中是仲裁的座位。外圍則一圈圈圍滿了觀眾兼賭徒。
因為蟋蟀就小指頭那麼大,在個蟋蟀盆子裡廝殺,離遠了根本看不清,所以管你是王公貴族還是市井無賴,看的時候都是頭挨著頭,肩擦著肩,臉上沾滿了唾沫星子,卻依然樂在其中,如癡如醉,渾忘了還有什麼禮儀尊容。
此時大廳裡人頭攢動,幾乎每張桌邊都圍滿了人,不過正中的那張鋪著黃綢的桌子邊,卻空空如也。幾人告訴朱瞻基,這張桌的擂主,便是趙王殿下的金翅王,已經連贏了一十八場。京師內外許多不信邪的高手,都無一倖免敗下陣來,如今已無人敢來應戰了。
“我就是不信邪的之一,覺著自家今年的紫袍元帥,也是百戰百勝的高手。就和趙王來了一場賭戰,約定誰輸了,就關掉自家的鬥場。結果才一下場,紫袍元帥就被咬成了光桿……”朱勇一臉傷心道:“我現在是天天在這住著,就盼著有人給我報仇了。”他是真傷心啊,開一季鬥場,光靠坐莊抽水,少說也有三五萬兩銀子,足夠他國公府的日常開銷了。
“是啊,我們也是……”幾個貴公子紛紛‘哭訴’起來,竟都是趙王的手下敗將,最少也輸了一萬兩銀子,著急冒煙地想翻本。而太孫殿下就是他們的希望——朱瞻基去年養的蟲兒,也是打遍京城無敵手的,直到了秋末,年老體衰時,才被朱高燧的蟲擊敗。不過大夥兒都覺著,太孫殿下的蟲之前鬥得太多,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要是在巔峰狀態,還不一定誰輸誰贏呢。所以大家對他倆今年的對決,充滿了期待。朱勇幾個都知道朱瞻基和趙王的賭約,也猜到他今天會來,這才一早就等在這兒。
這時候,賭客們也看到朱瞻基了,紛紛過來見禮,嘴上都少不了那句話:“去年殿下惜敗,想必今年必能更上層樓,能不能乾掉金翅王,就看殿下的了!”
朱瞻基想說,我的紅袍大將軍被雞吃了,可他是個要麵子的,此情此景,萬萬說不出口。不禁麵似火燒,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這時朱勇看出端倪,小聲問道:“殿下難道冇信心麼?”
“怎麼會!”朱瞻基忙掩飾地放聲大笑道:“我肯定是贏家……”
話音未落,便聽一聲“說得好!”身穿得體墨色長袍、腰繫玉帶,手持象牙摺扇趙王殿下,在一眾從人的簇擁下,施施然出現在廳中。王賢早聽說皇上三子,老大像佛,老二像爹,老三像媽。現在看這趙王高燧,眉目間竟與徐妙錦有三分相似,便已是難得的美男子了。
“三叔。”朱瞻基拱拱拳。
“賢侄免禮。”朱高燧笑道:“你可叫三叔苦等啊,我還以為你要爽約了呢。聽了剛纔你的話,我才徹底放心了。”
“嗬嗬……”朱瞻基乾笑道:“侄兒豈是言而無信之輩。”
“就是,堂堂太孫殿下,要是爽約的話,豈不讓人笑話?”朱高燧笑道:“我的蟲兒隨時可以下場,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怕是不行。”朱勇替朱瞻基道:“太孫殿下冇帶他的紅袍大將軍來。”
“怎麼?”朱高燧瀟灑地打開摺扇,輕搖著揶揄道:“感情賢侄是來刺探軍情的?”
“我就是來隨便看看,”朱瞻基說到一半,覺著有點軟,便嘴硬道:“順道來跟三叔約個日子!”
“日子你隨便定。”朱高燧大度道:“省得人說我欺負小輩!”
“那就後天吧,後天申時!”朱瞻基道。
王賢心說,好麼,統共放假三天,你是能拖就拖……
“冇問題!”朱高燧一口答應下來,又大度道:“賢侄既然是看看的,就不能讓你白跑一趟。”說著對一個三十來歲的賭客道:“既然今天太孫不比,表哥,你就不用等明天了。”
那被叫表哥的,是定國公徐景昌,他爹是徐皇後的弟弟徐增壽。當年徐增壽一直為朱棣通風報信,金陵城破之日被建文帝手刃於金殿之上,朱棣進城之後撫屍大慟,追封為世襲罔替定國公,由其長子徐景昌承襲。這位定國公爺,年紀輕輕就到了異姓在大明朝的極點,還能有啥追求?就是變著法子玩唄。
他的府上之前也有場子,但跟朱勇一樣,被朱高燧的金翅王乾掉關張,但他不服氣啊,到處尋找能報仇的蟋蟀,這次花了一萬兩白銀的天價,從山東買來一隻蟲王,便興沖沖來找朱高燧報仇。
按說定國公找來報仇的蟋蟀,肯定是極強的,但朱高燧卻敢在和朱瞻基大戰之前,又答應他的挑戰,顯然對金翅王有十足的信心。
徐景昌麵色凝重地點點頭,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因為蟲隨人性,主人要是信心不足,蟲兒也無精打采,根本冇有贏的可能。
第二百八十三章 王之戰
一聽說趙王爺所向無敵的金翅王,要和定國公萬金求來的紫袍大帥下場了,各桌都罷了鬥,整個秋魁堂的人,呼啦一下,全圍到正中這張主桌上來。得虧朱瞻基和王賢早就在邊上,不然準擠不到跟前來。
這時候,兩邊交換蟋蟀盆子,互看對方的戰將。王賢緊盯著朱高燧的盆子,隻見裡頭細草上蹲著一頭戰蟲,頭圓牙大、腿長項寬、紅鉗赤爪、金翅燥毛,困在籠中火氣十足,輾轉騰挪,恨不能一頭撞破籠壁。其他人的目光卻都投向定國公的那隻,好像欣賞絕世美人一樣,齊聲嘖嘖稱歎,‘果然是一副王者之象,定是古書上的真紫蟲王!’
王賢再看定國公的那隻紫袍元帥,紫頭、紫牙、紫翅、紫肉、紫尾、鐵鏽色項,鬥線金紅,渾身如披紫袍,豔如玫瑰,原來是一條數年難得一見的真紫蟲王!
“這下金翅王可有對手了。”玩家和賭客們都是識貨的,知道同樣是蟲王,定國公的紫袍元帥顏色還要比金翅王更純一些,單從品相論,似乎更勝一籌。不過顏色生得再純,再有帝王之相,能不能稱王,還得下場鬥過才知道。
看過了蟲,兩人把盆子送還對方,朱高燧笑道:“表哥下注吧。”
“一萬兩。”徐景昌道。
“抱歉表哥,那是金翅王月初的價碼。”朱高燧笑道:“現在起碼兩萬兩纔會下場。”
“我說的是黃金。”徐景昌悶聲道。
“好魄力!”看熱鬨的冇有嫌事兒大的,聽說定國公爺出了有史以來的天價,全都興奮得好似錢是給他們一樣。
“看來表哥是要連本帶利一起翻回來啊。”朱高燧也是吃了一驚道:“隻是,你有那麼多錢麼?”國初,太祖皇帝規定一兩黃金抵四兩白銀,稱作‘四換’,不過這個比價很快就升到六換、七換,現今更是到了八換。一萬兩黃金,也就是八萬兩白銀,雖然徐景昌是皇親國戚、榮寵至極的國公爺,但一年俸祿加賞賜,不過兩萬兩。再加上田莊產業的收入,怎麼也得不吃不喝兩三年才能賺到。
“你彆鹹吃蘿蔔淡操心!”徐景昌哼一聲,從懷中摸出一摞金票拍在桌上,“數數!”
見他真拿出錢來了,朱高燧更吃驚了,拿起來點了一點,一萬兩金票,如假包換。沉吟片刻,他讓人去後麵賬房提了口箱子來,當場點出相應的數額……八萬兩白銀雖然是钜款,但光金翅王給他贏的,就差不多有這個數了,加上開場子的抽頭,他這一秋已經賺了十多萬兩銀子,八萬兩還出得起。
十六萬兩銀子的票據摞在桌上,待會兒將全歸勝者,這差不多是幾十年來最大的一把了,觀者都跟著激動起來,慶幸能夠目睹這一巔峰之戰。見狀,秋魁閣裡的荷官扯著嗓子高喊起來:“各位公子爺趕緊下注啊,紫袍元帥挑戰金翅王,可是百秋一遇的天王山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