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官兵們高聲齊應。
朱棣和群臣立在方山之上,俯瞰山前平川,隻見旌旗獵獵、鼓角隆隆,幾十萬大軍按車、步、騎三大營,分為三十六路,由各路將官統領,環方山數十裡列陣。待列陣完畢,上前名將官離開本陣,分列在閱台兩側,等候檢閱。
畫角聲聲中,五百麵蒙皮大鼓隆隆敲響。在這激昂的鼓樂聲中,朱棣由漢王、陽武侯等重將陪同,下山上馬巡閱陣容。
朱棣策著巨馬,來到眾將陣前,便看到一員小將身穿明黃鎧甲,胯下騎著雪白的照夜玉獅子,英氣勃勃地立在當先,一如三十六年前的自己,正是他的太孫朱瞻基!
朱棣朝朱瞻基深深看一眼,將他排在今日閱兵第一位,是朱棣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自己選定的繼承人,在這麼大的壓力下,能不能頂得住。
“末將恭請皇上閱兵!”朱瞻基率領眾將齊齊翻身下馬,朱棣點點頭道:“爾等隨我檢閱大軍!”
“遵命!”眾將一起起身上馬,浩浩蕩蕩跟著朱棣,繞著營陣一路路閱視起來。
首當其衝的便是排在首位的幼軍,其實朱棣早在山上時,就注意到這支軍隊,並非因為它是朱瞻基的部隊,而是因為這支軍隊出奇的靜默。幾十萬軍隊雲集山下,人嘶馬叫分外嘈雜,唯獨這一萬多人靜悄悄一點聲息冇有,就那麼靜靜地立著。
這支軍隊讓皇帝很是好奇,因此當走到近前時,朱棣凝目望去,隻見一排排士兵如標槍般挺拔佇立。一行行、一列列之間整齊劃一,像是用尺子裁過一樣。朱棣還從未見過有軍隊站得這麼齊整,他故意停下馬,盯了他們好一會兒,卻見所有人紋絲不動。
若非這些人在號令聲中,一起高呼萬歲,朱棣甚至要懷疑他們是不是真人了。
雖然有很多話要問太孫,但幾十萬大軍受閱,朱棣不能停留太久,便策馬往下一支軍隊而去。下一支受閱的是金吾衛,顧名思義,這支軍隊執掌金吾,宿衛宮掖,對軍容軍姿的要求極為苛刻。其兵士無一不是精挑細選出來,一樣高的昂藏大漢,年複一年任務就是給皇帝站崗。看上去自然比幼軍要威武雄壯,但朱棣留神片刻,發現這些專門站崗的金吾衛,也做不到紋絲不動,似乎定力還不如才組建數月的幼軍。
繼續閱視下去,是旗手衛、羽林衛、燕山衛、付軍衛、虎賁衛、錦衣衛、騰驤衛、武驤衛、武功衛、永清衛……皆是皇帝親自執掌的親衛,大明朝精銳中的精銳,但論起站姿來,都比不上金吾衛,自然更冇法跟幼軍比了。
等閱到那些地方來京城輪訓的班軍,在朱棣眼裡就更鬆鬆垮垮不像樣子了,用了一個時辰,皇帝閱視完了大軍,回到方山時,看起來麵沉似水,似乎心中有些不快。
當然皇帝不說,誰也不敢問,待皇帝在禦台上站定,漢王朱高煦便高聲大喝道:“行陣!”
場中號角大作,幾百麵戰鼓同時敲響,鼓聲直傳九霄。
在一千麵軍旗的引導下,各路兵馬開始行陣通過方山,打頭陣是才成立數月的幼軍!一名身材魁梧,渾身甲冑的騎士,高擎著軍旗在前,他身後是五百人的護旗隊,他們手中的刀槍箭戟、戈矛鉞星,一水兒硃紅的杆,純金的頭,彰顯著這支軍隊的身份。
第二百七十三章 頭彩
後麵跟著長長的隊伍,分成一個個方陣,每個方陣一千人,踏著同一個步點,十一個方陣也踏著相同的步點,上萬人的步伐整齊劃一,踏在剛剛平整過的校場上,像一條長龍隆隆而來。
在抵達方山腳下時,他們突然改為甩步,依然是整齊劃一的步伐,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顯得那樣氣勢雄渾。本來會揚起騰騰的黃土,天上卻湊趣地下起了毛毛細雨,讓這支軍隊的腳步聲更加沉重如鼓,震撼在場所有人的心。
這支軍隊走過去好久,方山上的君臣還沉浸在震撼之中,他們從冇見過一萬多人的軍隊,動作一致到像一個人一樣。初次見到這種場麵產生的震撼,讓他們對後麵的軍隊瞬間變換隊形,表演炫目的騎術……都有些視若無睹了。
加之方纔的降雨,被一個詞臣比為祥瑞甘露,一時間群臣諛詞如潮,在皇上麵前稱讚起皇太孫的少年英武來。
冷眼看著這一幕,穿一身精美的輕便盔甲的朱高燧,用手輕輕捅一下朱高煦,小聲道:“二哥看明白了麼?父皇這是擺明瞭要給那小子臉上貼金子。”
朱高煦麵色鐵青,哼一聲道:“小毛孩子,不足為懼!”但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言不由衷。這也不難理解,往日裡,這種場麵都是他大出風頭的,那胖瘸子隻能作壁上觀,但這種場麵,似乎要一去不複返了,胖瘸子生得好兒子,已經可以替他掙麵子了!
難道真像傳說的那般,這朱瞻基是應夢而生?父皇真夢到過那‘傳之子孫、永世其昌’的大圭?朱高煦一陣驚恐,旋即搖搖頭,把這個可笑的念頭甩出去……朱瞻基降生時,自己就在王府中,可冇聽父皇說過什麼大圭!這傳言,分明是後來父皇起兵前,姚廣孝那廝炮製出來的!
一想到姚廣孝,朱高煦就恨得牙癢癢,本以為在自己百般討好下,那老東西至少可以保持中立,想不到他不聲不響就幫著老大救下了周新,又把那個浙江來的小秀才收做徒弟,弄得京城裡人人都說,姚少師終於表態支援太子了,讓他好容易才建立起的優勢,一下又化為烏有了。
這邊朱高煦滿腹怨念之時,那邊父皇朱棣開口了:“明天是什麼項目?”
朱高燧捅了二哥一下,朱高煦纔回過神道:“回稟父皇,是各軍禦前演練。”
“虛應故事的把戲,今天就足夠了。”朱棣淡淡道:“明日,要動些真格的。”
“請父皇明訓。”朱高煦抖擻精神道。
“你也知道,今次閱兵是為了整軍備戰,待準備就緒,朕將禦駕親征瓦剌!”朱棣壓低聲音道:“朕想藉此機會,演練一下大軍開拔,禦敵轉攻,讓各軍熱熱身、出出汗,接下來訓練也好有的放矢。”
“父皇英明。”朱高煦馬上道。
“但需要有人來扮演馬哈木。”朱棣慢悠悠道:“此獠也算一代梟雄,侵略如火、狡猾如狐,一般的將領還真無法與他比肩!”
“父皇如果放心,兒臣來扮演馬哈木如何?”朱高煦自告奮勇道。
“朕正是此意,”朱棣終於露出笑容道:“放眼眾將,也隻有朕的青雀兒能勝任了。你要是不答應,父皇隻好親自上了。”因朱高煦初生時,左肩頭上就有一塊青色的胎記,形如雀狀,所以便由此得了這個小名。但在漢王成年之後,朱棣隻有在很高興時,纔會這樣叫他。
“兒臣豈能讓父皇失望!”朱高煦昂揚道。
“好,很好。”朱棣撚著鬍鬚,沉聲道:“你帶著龍驤、虎賁四衛,朕把三千營也給你,隻管儘情發揮,不要留手!你打得越狠,暴露的問題越多,他們纔好有的放矢,到時候戰場上才能少死人。”
“兒臣明白了!”朱高煦重重點頭,龍驤、虎賁四衛各有五千騎兵,是京營騎兵的核心力量。三千營更是父皇最寶貝的三大營之一,以塞外降丁三千騎兵組成,打起仗來狂野奔放,是朱棣手下最強悍的騎兵力量,而且如今早擴充到一萬之數。
有這三萬騎兵,加上父皇有言在先,朱高煦自信可以放手施展一番,教全軍見識一下自己的厲害。
從父皇那裡領命下來,朱高煦便去組織人馬,朱高燧悄悄跟上道:“二哥,你怎麼能答應扮演馬哈木呢?”
“因為彆人冇那本事扮演!”朱高煦自得道。
“但這是必敗的一戰。”朱高燧皺眉道:“恐怕有損二哥的威名。”
“那可未必。”朱高煦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道:“父皇叫我不得留手,我自然要全力爭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