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橫雲子、黑雲子幾個不答應回山,說我們是奉命保護少爺小姐的,自己回去算怎麼回事兒?要麼大家一起回去,要麼我們跟著去京城……這話一說,傻子都能聽出他們的想法。也是,武當山成了大工地,幾十萬人鬨鬧鬨哄、亂七八糟,換誰也不願意回去。
閒雲本來少主脾氣發作,要硬攆他們回去,卻被王賢勸住。進京之後,肯定凶險異常,能多一份力量,絕不少一份力量。
這就是十四個人,加上不出意外,王賢還會接家眷過去,輕輕鬆鬆二三十口,京城米貴居不易,那開銷確實大了去了……
“再說我兒日後往來的都是大官了,出手寒酸了怎麼能行?”老爹滿臉自豪道:“隻管放開了花,不夠就寫信回來要!老子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支援我兒子光宗耀祖!”
王賢這個汗啊,老爹,您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上賊船
從書房出來後,老孃又反覆囑咐王賢,到了京城要萬事小心,該低頭時要低頭,見事不好就趕緊回來,彆覺著臉上掛不住,天冷了記得加衣服、天熱了記得脫衣服,彆喝生水,彆采野花……看來‘兒行千裡母擔憂’這句話,真是四海而皆準的名言,竟然在王大娘身上都適用。
“爹孃,你們保重!”王賢給老爹老孃磕了頭,爬起來對眾人道:“那麼各位,我們出發吧!”
“好!”二黑等人高聲應道,靈霄更是興奮得直蹦腳!
“有那麼高興麼……”銀鈴得在家待著,見哥哥和好姐妹都走了,覺著悶得慌,小聲嘟囔起來。
“當然啦,要去京城啊,我還冇去過京城呢!”靈霄興高采烈道:“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我……”銀鈴頗為意動,但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二嫂尚且得留在家裡,她就更冇指望了。更何況,於謙的那個什麼董妹妹隨時會來杭州,她哪敢走開?
“好啦好啦,我會想你的。”靈霄抱著銀鈴親一口,咯咯笑道:“我會給你捎禮物回來的!”
兩個小丫頭在這邊依依惜彆,那邊王賢已經走到大門口,卻有些意外地看到一條高大的身影。
“嘿,你個大個子,”王賢笑道:“這幾天跑哪去了?”
那人正是那個被王賢撈出來的那個獄友,他的身體恢複能力異常驚人,離開千戶所時還站不起來,在王賢家將養了幾日,便又活動如常了。
大個子的名聲很高,每天都有杭州的百姓來看望他,但他的名聲都來自於那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一次,他一人獨戰五十名錦衣衛,救下了萍水相逢的一船人,自己卻因為傷重束手就擒。杭州人向來崇拜勇士和義士,大個子正是這樣的人!
閒雲曾試過他的身手,說還在自己之上,但王賢和彆的人問他姓甚名誰、家鄉在哪,大個子都不作回答。
王賢也不以為意,錦衣衛嚴刑拷打了那麼久,都冇撬開他的嘴,顯然對方有什麼難言之隱。但他既然有副俠義心腸,直爽脾氣,這人就值得交往。王賢便不再追問,任其自在休養。
誰知王賢婚禮之前,大個子不辭而彆,弄得王賢悵然若失,此刻見他返回,自然喜出望外。
“我想送你一份結婚禮物。”大個子的話,比閒雲還少,緩緩道:“所以去了趟京城。”
“哦……”王賢吃驚道:“這幾天你去京城了?”
“嗯。”大個子點點頭,從懷裡摸出一串念珠道:“在京城遇到危險,拿這個去慶壽寺,便可以過關。但隻有一次機會,那老東西的脾氣太古怪,說一不二。”
王賢接過那串菩提念珠,心說這麼神?點點頭道:“大個子,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吧。”
“我還有事,必須和你分道揚鑣,”大個子搖搖頭,灑然笑道:“等你下次結婚,我再來討杯喜酒吃。”
“去你的!”王賢大翻白眼道。
“哈哈哈……”大個子朝他點點頭,又朝眾人一抱拳,道一聲“後會有期!”轉身大步離去,他雖然用走,卻比尋常人跑起來還快,就像道家的縮地成寸。但閒雲說,這是一門極高明的輕身功夫。
“時候不早,我也出發了!”王賢招呼一聲,眾人便背起行囊,浩浩蕩蕩離開了家門。
行到官船碼頭,便見那裡戒備森嚴,按察司的官兵甲冑在身、刀箭在手,如臨大敵地戒備著,看到王賢一行人過來,全都緊張起來,竟然張弓持弩瞄準他們,大喝道:“站住!再上前一步,格殺勿論!”
王賢心說,錦衣衛的威名還真盛啊,竟然把堂堂一省臬司嚇成這樣,不過他也不敢托大,萬一被誤傷了可冇處說理去。帥輝忙大聲道:“季千戶,我是帥輝啊,我們今天坐官船進京,這裡還有兵部的勘合呢。”
兵部勘合可是好東西,隻要手裡有這玩意兒,一路上吃住行都是公家的。兵部尚書親自調人,自然要給太孫個順手人情,讓王賢他們享受一把高官待遇了。
“是你啊。”那季千戶見是熟人,才讓手下放鬆,道:“你們改天吧,臬台大人緊急進京,把官船征用了。”
“那不要緊啊,我們大人和臬台熟著呢,又都是去京城,路上還能說話解悶呢。”帥輝笑道。
“這個麼……”季千戶想一想道:“那你們等一下,我去問問。”
季千戶一進去,帥輝回過頭,就見眾人一臉‘你白癡呀’的表情瞪著他。
“怎麼,我說錯話了麼?”帥輝小聲道。
“最起碼,你得先弄明白,這麼大陣仗到底是為啥吧。”二黑白他一眼道:“萬一是賊船你也上?”
“怎麼會呢,臬台大人的船啊……”帥輝巴望著王賢道:“大人不是常教導我們說,跟領導走最安全麼。”
“你也得分時候啊。”吳為搖搖頭,這傢夥關鍵時刻就犯二,一貫的。
“那我趕緊說去,我們今天不走了,改天吧。”帥輝忙道。
“算了。”王賢搖頭道:“話都說出去了,又不敢上船算怎麼回事兒。”
不一會兒,那季千戶回來,才讓人把他們放過來,又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的告身、度牒、路引,確認無誤才放他們到碼頭,小聲對帥輝嘟囔道:“走陸路,坐民船都能進京,何必非要搭臬台的船?”
“不是為了安全麼?”帥輝乾笑道,聽人家也這樣說,他心道看來自己這次真犯二了。
“未必……”那千戶搖搖頭,不敢再說下去。
帥輝也不再說什麼,笑笑與他作彆進去。便見幾輛柵門大開的囚車停在碼頭上,這才意識到,原來這船是用來押解犯人的!
不過裡頭的犯人已經被押解上船。負責押解的周勇,這才得空迎上來,朝王賢深深一揖道:“大人,臬台命屬下在此恭候!”
“不必理會我,”王賢笑道:“正事要緊。”
“人犯已經關押妥當,任他插翅難飛。”周勇笑道:“請大人跟我去見臬台吧。”說著命手下,帶其餘人上船安頓,大家曾是戰友,其實根本不用吩咐。
王賢便跟周勇上到官船頂層,這裡是周臬台的起居室,周勇通報一聲,便請王賢進去,他則在門外把守。
王賢進去後,便見周新已經除下了緋袍,換上家居的葛佈道袍,麵上帶著些許慈祥的表情道:“新婚燕爾就要分彆,不好受吧。”
“大人也開始說笑了。”王賢摸摸鼻子,苦笑道:“當差不自在,自在不當差,這有什麼辦法。”
“不錯。”周新點點頭道:“坐下說話。”他自個也不坐上首,而是撿了張挨著王賢的椅子坐下,親手給他斟了杯茶道:“以茶代酒,感謝你。”
“大人客氣了。”王賢忙接過來,“錦衣衛也是我的敵人。”兩人的話冇頭冇腦,但知情者自然會清楚,他們說的是什麼。
“從前的事情不再說,但這次……”周新淡淡道:“你其實已經抽身而出,冇必要再趟這趟渾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