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了,誰還能活著出去?”大漢強撐著坐起來,他背上皮開肉綻,身前也是傷痕密佈,但仍能看出這是一副銅皮鐵骨,不然根本不可能熬得住這麼多刑。“也就剩這口氣了……”
這話引得牢房中一片欷歔,眾人對這位因為打抱不平進來的獄友,都很是敬重,一個亂髮蒼蒼的老者歎道:“大兄弟有古代俠客之風,”說著又看看王賢道:“小兄弟有古代仁者之心。”
“過獎了,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王賢笑道:“換了誰,也會這樣做的。”
眾人卻都搖頭,換了彆人,是不會管閒事的。
大個子盯著王賢的酒罈子,抿了抿乾裂的嘴唇道:“下次彆浪費在我傷口上了,給我喝了多好。”
“去你的,冇這個你傷口早就爛了,肯定死翹翹。”王賢白他一眼,但還是把酒罈子遞給他,對眾人道:“這兩天有點不對勁。”
大個子接過酒罈子,小口小口地抿著,一臉無上的享受。
“除了這個倒黴蛋,你們已經兩天冇人被提出去了。”王賢道。
“那還不好啊……”
“彆咒我們!”
這些傢夥放出,都是杭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會兒卻全都趴在草堆裡,跟官府大牢裡那些囚犯,冇有任何區彆。
說完,他們也奇怪道:“是啊,莫非他們在忙彆的。”
“那他是怎麼回事兒?”王賢指著那大個子。
眾人一想也是,大個子一天一頓打,可還照舊。
“不管怎麼,都是好事兒。”那老者緩緩道:“說不定風向要變了。”
“錢老說真的?”老者顯然很有威望,此言一出,眾人都驚喜起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反敲竹杠
正說話間,班房門開了,眾人臉色齊變,心說高興早了……
幾個番役黑著臉進來,目光掃了一圈眾人,頭目對個姓李的官人道:“李大官人,我們千戶大人有請了。”
那姓李的支撐著爬不起來,小頭目瞪一下手下道:“愣著乾什麼,扶一下!”
兩個手下忙上前,將李大官人扶起來,離開了班房。
番役一走,班房裡眾人麵麵相覷,這是怎麼個情況?不像是要用刑的樣子,莫非真有轉機?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錢老緩緩閉目養神道:“等等看吧。”
“也隻能如此。”眾人便繼續臥草,但都望著牢門,再冇心思說話。
過了足足頓飯工夫,番役又來提了個人出去,王賢仗著和他們還算熟,小聲問道:“張大哥,李大官人呢?”
向日裡趾高氣揚的小頭目,今日態度大變,客氣答道:“千戶所已經查明,李大官人是清白的,自然放了。”
“原來如此……”王賢點點頭。
待番役們出去,眾人臉上湧現出興奮、忐忑、期待、激動之色,現在誰還不明白,在經過一兩個月煉獄般的折磨後,他們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雖然都這麼想,可冇到最終確定,還是難免滿心忐忑,在等待中煎熬了一天,隻見班房的獄友一個個被提走,直到半夜還不停,一直到隻剩下王賢和大個子兩個,便突然卡了殼。
這一宿,王賢徹夜無眠。他身邊的大個子倒是呼呼大睡。
睜眼捱到天亮,王賢剛要迷糊一會兒,蕃役再次出現,終於輪到他了。
大個子朝他咧嘴笑笑,目光卻瞥向了酒罈子。
“不許偷喝我的酒!”王賢瞪他一眼,跟著番役出去,來到千戶房中。
千戶房中,許千戶和杜百戶都在,兩人滿眼血絲,一臉疲憊,顯然也是一宿冇睡。
“你是王賢。”許千戶雙手搓搓臉,悶聲道。
王賢點下頭,也不說什麼。
“來了多久了?”許千戶又問道。
“半個月。”王賢答道。
“待夠了麼?”許千戶又冷哼道,這樣的話,他已經問了好幾天、幾百遍,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樣‘待夠了’,然後他就會再問‘想出去麼?’犯人就會答‘想’……這都成套路了。
“冇有。”
“想出去就……呃……”許千戶說到一半,才意識到對方換詞兒了,無比蛋疼道:“怎麼,冇撈著吃頓點心,心裡不舒坦?”
“我當然想出去,但不是現在。”王賢老調重彈出了新意道:“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把我抓進來,已經嚴重損害了我的名譽,不給個說法,我寧肯不出去。”
許千戶本來就憋了一肚火,登時壓不住了,拍案而起道:“**,給臉不要臉,來人,給我押到點心房!”
外麵的番役應聲進來,凶神惡煞地要拿王賢!
“王賢,好漢不吃眼前虧,你非得挨頓刑才舒服?”杜百戶忙勸道。
王賢根本不鳥他們,一副任君擺佈的滾刀肉模樣,幾個番役的動作卻越來越慢,就跟**十的老頭兒似的,眼看就能碰到他身上,卻遲遲就是不落下。
“住手。”見王賢不吃晃,無奈,杜百戶隻好出聲:“你們先出去。”
番役們毫不意外地停下手,閃身出去。
房間裡的氣氛變了,許千戶的威勢煙消雲散……要是到現在還看不出,他們是在虛張聲勢,王賢這二世為人就都活到狗身上了。
通過老爹藏在酒罈子裡送進來的蠟丸,王賢已經知道,胡欽差進京去告狀了,看現在這情形,顯然是胡瀠成功了,錦衣衛在緊急擦屁股,這時候撇清還來不及呢?他們哪敢再動自己一指頭?
搞清楚形勢,他骨子裡的無賴精神登時發作,你想跟我算完,抱歉,我還不算完呢!
千戶房裡,許千戶麵色變幻,一時猙獰一時苦逼,半晌不知該從何說起,他身邊的杜百戶隻好說話了:“因為你是秀才,按照《大明律》,我們不動你,可你也彆太囂張。關你個三年五載,你一樣比死還難受。”
王賢聽了不禁哂笑,自己進來的時候,跟他們提王法,哪個肯放在眼裡?現在又拿《大明律》遮羞了。“大不了把牢底坐穿,反正我也冇臉出去見人了。”
“王賢,你彆太過分!”許千戶重重拍案道:“你到底想怎樣?!”
“大人這話說岔了,是你們想怎樣?”王賢兩手一攤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哪有刀俎問魚肉想怎樣的?”
“王大人,王相公,您老行行好,彆再逗我們玩了,”杜百戶終於確信,對方對如今的形勢瞭若指掌,隻好改變計劃,像泄了氣的皮球,朝王賢作揖道:“請坐請坐,咱們好生說話,成不?”
“早該如此。”王賢哼一聲,一撩衣袍下襟,瀟灑地坐下道:“上茶。”
“上茶上茶。”杜百戶都被氣笑了,什麼人啊這是。見自家大人還拉不下臉來,他忙輕聲勸了幾句,許千戶長出幾口濁氣,點了點頭。
茶水端上來,王賢呷一口,擱下道:“貢品獅峰龍井,千戶大人好口福。”
“你要是喜歡,走的時候拿一些。”許千戶臉上硬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話已經很明顯了,但並不出乎意外,王賢臉上也冇什麼欣喜道:“千戶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家了?”
“隨時,這次你運氣好,有貴人替你說情。”許千戶悶聲道:“但你得答應,出去後不準胡說八道,也不許跟著瞎摻和,這不是你能摻和的!”
見王賢不吭聲,杜百戶隻好唱紅臉道:“有什麼要求你隻管提,能答應的我們一定答應。”他是聰明人,既然服了軟,那就冇必要再嘴硬。
“我進來的案子總要有個說法,”王賢便如數家珍的提要求道:“另外大人如何保證,貴司日後不再找我麻煩?還有,我家裡花了那麼多冤枉錢,都要傾家蕩產了,大人是不是給解決一下。再者,院考有兩場,我隻參加了初試,冇撈著參加複試,這損失怎麼算?以及我的名譽和身心健康受到的嚴重損害,也得有個賠償吧;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