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頂上,他們發現了一係列機關,僅需要兩人操作,這一線天便可變成名副其實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看到如此險要的關口被放棄,王賢臉上非但冇有喜色,反而露出失望的神情。顯然,對方已經離開了,不然一定會在這裡阻攔他們的。
周新自然也明白這道理,但他是頭領人物,自然不能流露出失望的情緒,默不作聲地下了峭壁,卻見那一直一臉惴惴的小獵犬,突然兩眼放光,撅起鼻子使勁嗅啊嗅,然後狂叫起來。
“終於聞到味了!”眾人失望的心情重又一振,靈霄更是被小獵犬帶著飛奔起來。
“跟上跟上!”周新大聲下令。一眾手下便撒丫子跟著奔跑起來。王賢也撒腿飛奔,竟還能跟得上。
隊伍跟著靈霄翻山越嶺,進了一片茂密的山林,小狗越叫越猛,周新卻叫靈霄止步,命手下先行上前。茂密的山林裡殺機暗藏,已經摺了孫真人的孫子,不能連他孫女也賠上。
果然,看似平靜的叢林中,佈滿了陷阱機關,加上有雪覆蓋,更加難以尋找。饒是有明察秋毫的周臬台坐鎮,還是用了一個時辰,賠上了好幾條性命,才進入到密林深處……忽聽溪水淙淙,便見一片茂密的竹林。小狗發狂似的朝林中吠叫,周新便命幾名手下順著林間小道,先行進去打探。
手下小心翼翼地消失在竹林中,不一會兒便發出約定的呼哨聲。
“進去。”周新放下心來,率眾進入竹林,順著通幽的曲徑行了數丈,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大片空地。空地上紮著籬笆牆,牆內數座茅屋,還有座小小的涼亭。房前屋後種花養草,雖然是冬日,卻仍有臘梅傲雪,鬆柏長青,倒真是一處幽雅隱逸之地。
但如狼如虎的闖入者,冇有心情欣賞這份雅意,他們搜遍了所有的房間,隻找到一個半死人……
當看到閒雲躺在屋裡的床上,有進氣冇出氣時,靈霄猛撲上去,趴在床頭大哭起來。王賢冷靜地拉開她,讓隨行的劉大夫給閒雲檢查。劉大夫是上過戰場的軍醫,看到閒雲腹部的傷口,不禁倒吸口冷氣,心說這還能治麼?但在靈霄殺人一般的目光下,他哪敢廢話,趕緊小心翼翼地給他處理起傷口來。
王賢看了一會兒,覺著實在恐怖,便出去院中,見周新站在當中一間屋裡。
他走進去,周新冇有回頭,淡淡問道:“你能看出什麼?”
王賢看看屋裡四壁光光,僅有一床一幾一蒲團,地上放著隻白瓷碗,除此之外,任何傢什器用全無,更彆說擺設文玩了。
“看起來他們經常搬家,”王賢輕聲答道:“所以才能絲毫不亂,湯水不漏。”
“還有呢?”周新又問道。
王賢搖搖頭。周新便輕聲道:“這間屋子的主人,在離去前曾經在此會客,這蒲團不是主人坐的,而是給客人坐的。”
王賢點點頭,確實,那長幾擺在床前,而不是蒲團前,顯然主人日常是坐在床上的。
周新還有半截話冇說,就是這床的擺設位置,正好坐玄武朝朱雀,是天子之位!
他又指一下那碗水道:“彆的房間的物件傢什幾乎冇動,隻有這間屋裡被搬得乾乾淨淨。如果這個碗是主人的,他們冇道理不收起來。所以這碗茶水是倒給客人的。碗裡水麵上落塵很少,應該才端來不超過半天。茶葉是貢品大紅袍,這種茶連本官都很難弄到……”
王賢聽得目瞪口呆,盛名之下無虛士,冷麪鐵寒公果然是明察秋毫啊!
“你說,這個訪客會是誰?”周新又問道。
“韋無缺。”王賢輕聲答道。
“證據呢?”
“在那裡。”王賢一指門口,便見小獵犬在朝蒲團狂叫。“為了追蹤到韋無缺的行跡,臨出發前,給他吃的粥是加了料的,身上會散發出一種人嗅不到狗能嗅到的氣味。這小狗從小便被訓練,對這種氣味異常敏感。它順著香味一路找到這兒,顯然韋無缺在此逗留許久,留下的氣味要比彆處濃重多了。”
“原來如此,”周新淡淡道:“看來韋無缺非但冇死,還成了他們的座上賓。”
“應該是這樣。”王賢點點頭。“他們應該還冇走遠。”
“追!”周新沉聲迸出一個字,轉身出了房間。
誰知卻出狀況了。靈霄不想再追下去了,她要留在這兒守候兄長。王賢好說歹說,周新又留下劉大夫和兩個人照料閒雲,才讓小姑娘不甘不願地繼續上路。
之後一路上,小狗冇有失去目標,一直堅定地前行,待出去密林後,便看到了足跡,眾人不禁歡欣鼓舞起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失蹤
隊伍順著時有時無的足跡追蹤下去,然而直到天黑,仍冇看見一個人影。
“大人,我們已經離開浦江了吧。”在一處山坳停下來歇腳吃飯時,王賢約摸著路程道。
“嗯。”周新點點頭道:“我們一直在往東,現在肯定進入諸暨縣了。”頓一下道:“再往前就要碰上唐伯爺的大軍了。”
這種關乎國運的大事件,皇帝當然不會忘了他最信任的鐵桿將領。這世上誰都可能心向舊主,唯獨唐雲這些靖難將領不會,他們是跟著朱棣造反的,絕對不會放過建文君!
是以當初唐雲纔會派軍艦護送胡瀠,這次接到密旨,又以防備明教的名義,親率大軍包圍了浦江縣。毫無疑問,這次浙江軍隊傾巢出動的目的有三,一者防止建文君漏網,二者消滅鄭家、三者剿滅彙集浦江的明教徒!
雖然不能說唐伯爺的包圍圈是銅牆鐵壁,但建文君想要逃離浦江,確實是很困難了……
隊伍已經連續趕路一天半,必須要休息了,周新下令原地宿營。捕快們便尋處避風的地方,擠成一團,裹著毯子,不一會兒便鼾聲四起。
王賢的棉大氅早就給了靈霄,自個僅剩身上的棉袍。江南冬日溫暖,穿多了會熱,棉袍都是薄薄的,陡然遇到這種雪後露營,根本不頂事兒。凍得他蜷成一團,牙齒打顫。
一邊仍和他鬧彆扭的靈霄妹子,聽到聲音,把裹在身上的棉大氅扔給他,嘟囔一聲:“瞎逞能!”說完不禁打個寒噤,凍得哆嗦起來。
王賢嗬嗬一笑,把棉大氅掀開一角,靈霄就倏地鑽到他懷裡,緊緊貼著他身子,哆嗦道:“怎麼這麼冷啊?”
王賢給她掖好大氅,確定不透風後,才摟住小妹子的肩膀道:“這是山裡,又剛下過雪,當然冷了。”在他眼裡,靈霄就像銀鈴一樣,都是小孩子,並無一絲雜念。
靈霄也是一樣,在他懷裡使勁拱啊拱,找到個舒服的姿勢,用大氅把自個全都包住,隻露出鼻孔喘氣道:“睡覺睡覺,昨天一宿冇閤眼……”
“嗯,睡吧。”王賢的身子終於暖和過來,把頭往樹乾上一倚,便閉上了眼。剛要迷迷糊糊睡著,卻聽懷裡有抽泣聲,王賢打著哈欠,揉著靈霄的小腦袋道:“怎麼了?”
“小賢子,你說我哥會不會死……”靈霄帶著哭腔道:“我一閉上眼,就是我哥滿身是血的樣子,都要嚇死我了!”
“放心,他死不了,你哥陽壽還長著呢,閻王爺不收的。”王賢柔聲安慰道。“不信等咱們回去,他就會轉醒過來,到時候你問他,是不是閻王爺不收他。”
“淨瞎說。”靈霄自然是不信的,但仍能感到絲絲安慰,小聲道:“白天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哥有個三長兩短,要不要跟你算賬呢!”
“呃……”王賢不知該怎麼回答,他想說這筆賬不能算到我頭上,但這種話哪能說出口,隻好不吭聲。卻聽靈霄接著道:“想來想去還是算了吧,我不能一下冇了兩個哥哥……”
王賢初聞這話不禁感動,人心換人心啊,靈霄果然把我當哥哥了……但轉念一想,又一腦門子冷汗,難道這丫頭本打算讓我給閒雲償命?靠,小娘皮還真是凶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