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老米既然擺出一副酒國神仙的架勢,就不好介懷這種事情,象征性地挽留了一次,便批準了鄭司刑出缺。隻是有時候偶爾酒醒,也會暗暗後悔,自己當初就不該答應鄭教諭請求,這下可好,弄了個裡外不是人。
唉,人家都是喝酒誤事,我倒好,是醒酒誤事,我還是繼續喝吧我……自此,米知縣更加不理正事,徹底放權給王賢。原先王賢隻管刑房和三班,現在六房都歸他管,這讓為他捏把汗的帥輝驚掉了下巴。
“大人落了老米的麵子,他怎會非但不生氣,還徹底放權?”帥輝問道。
“無它,六十耳順而已,大老爺已經冇了爭權奪利之心。”王賢淡淡道:“不然我豈敢造次?”
“說白了,就是看老頭好欺負。”靈霄卻揶揄王賢道:“要是換個不好欺負的知縣,小賢子立馬變得很乖很乖。”
王賢笑罵道:“你很瞭解我麼?”
“那當然,”靈霄得意地笑道:“我很認真在觀察你的。”
“觀察我作甚?”王賢摸摸臉道:“我又不是你哥和韋無缺那樣的美男子。”
“你當然不是。”靈霄很不給王賢麵子地讚同道:“不過,你心裡從冇瞧得起那韋無缺,恐怕對我哥也一樣……”
“瞎說,我對你哥充滿了尊敬。”王賢正色道:“就像對你一樣。”
“你也瞧不起我。”靈霄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道:“藏在骨子裡的傲慢,比表露在臉上的更可惡!”
“我看你該好好休息了。”王賢瞪她一眼道:“讓你這麼說,這世上我誰都瞧不起了。”
“不,有你瞧得起的。”靈霄掰著指頭道:“胡大叔,魏知縣,還有吳小胖子……”不禁氣悶道:“真該死,我連吳小胖子都不如。”說著示威似的比畫下拳頭道:“我一定要超過吳小胖子!”
“這丫頭腦袋被門擠了吧?”王賢無奈地搖搖頭,不理會她,轉而對閒雲道:“你找這幾個失蹤人口的案子給我,到底什麼意思?”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失蹤的人口
“幫你……”閒雲淡淡道。
“少來。”王賢白他一眼,轉向靈霄道:“你信不?”
“不信。”靈霄搖搖頭,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珠裡滿是笑意,‘大義滅親’道:“我哥一看書就犯困,何況翻那些冇頭冇腦的卷宗?”
“……”閒雲瞪妹妹一眼,對王賢道:“心血來潮而已。”
“嗬嗬。”王賢根本不信,笑笑道:“是不是胡大人給你的?”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閒雲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馬上垂下眼瞼道:“我要回房練功了。”
“哥,你晚飯還冇吃呢。”靈霄說著,見王賢也起身,不禁無奈道:“小賢子,你怎麼也走了。”
“我欲將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王賢一臉黯然地搖頭道:“傷心,不吃了。”說著也轉回房間。
“還耍小性子呢。”靈霄傷腦筋道:“這麼多飯菜,我一個人可吃不完啊……”
跟著王賢回到主臥,二黑小聲道:“大人終於決定把窗戶紙捅破了。”
“是呀。”王賢點點頭道:“這種被矇在鼓裏的感覺,實在是糟透了。”說著摸摸自己的麵頰道:“你看,起了不少青春痘,這就是思想壓力過大的表現。”
“這麼說,”帥輝指著自己滿臉的粉刺道:“俺要被壓成肉泥了。”
“然後再擀成一張肉餅……”二黑接話道。
“去你的。”帥輝瞪他一眼,對王賢道:“大人,您怎麼能肯定,有人在算計你?”
“這不廢話麼。”二黑打擊帥輝道:“閒雲少爺是武當山少主,靈霄大姐頭是掌教真人的掌上明珠,胡欽差竟把他倆甩給大人當護衛,從此不聞不問,你覺著這有可能麼?”
“此中確有蹊蹺……”帥輝想一想道:“大人當時還是小吏,用我們這種人當護衛,才符合身份。”風遺塵校對。
“再聯絡到,大人原先錢塘典史的差事,竟被吏部尚書改成了浦江典史。人家吏部尚書是管鄭方伯、周臬台那樣的大官的,竟然親自過問一個未入流的雜職官,”二黑接著道:“不是吃飽了撐的,就是彆有深意。”
“我隻是覺著,你好像很看不起大人,”帥輝笑道:“說不定是大人名震天下,連吏部尚書都聽說過,所以才親自為大人安排差事,以示器重的。”
“把前途光明的錢塘典史,換成升遷無望的浦江典史,有這樣器重的麼?”二黑翻白眼道:“你少在這抬杠,說正事兒呢。”
“嘿嘿……”帥輝齜牙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胡欽差留下閒雲兄妹倆,和吏部尚書將大人調到浦江來,是一個陰謀的兩個步驟,對吧。”
“大人。”二黑卻不理他,轉而對王賢道:“您是認為,這次是胡大人或者什麼人,假閒雲少爺之手,讓您調查那些失蹤案麼?”
“……”王賢卻也不理他。
“怎麼大人?我說得不對麼?”二黑奇道。
“什麼都讓你們說完了,我還說個屁。”王賢大翻白眼道:“都出去,讓我安靜一下!”
“哎。”兩人趕緊出去,誰知一開門,就見一身青佈道袍的閒雲公子,悄然立在門口,月下清輝灑在他的身上,更顯得飄逸出塵、清貴莫名。
估計方纔的話,都被閒雲聽到,兩人縮縮脖子,趕緊溜掉了。
閒雲邁步進了屋子,大袖一拂,屋門便緊緊關上。
王賢看看閒雲,揶揄道:“我以為你會憋到明早。”
“心有雜念,無法靜氣。”閒雲淡淡道:“看來逃避不是辦法,所以我來了。”
“看來你準備告訴我真相了。”王賢也淡淡道。
“問吧,能說的我自然會說。”閒雲緩緩道。
“不能說的呢?”王賢問道。
“自然不會說。”閒雲道。
“什麼不能說。”
“你問了就知道。”
兩人打機鋒似的一番對話,不禁相視一笑,心中那層隔閡,便消弭了不少。
“那好,我問了。”王賢道:“我當這個浦江典史,是胡大人的意思麼?”
“是。”閒雲點點頭。
“為什麼?”王賢追問道。
“有事讓你做。”
“什麼事?”
“已經交代給你了。”閒雲輕聲道。
“你是說,這些人口失蹤案?”王賢問道。
“是。”閒雲頷首道:“胡大人離開富陽前的夜裡,將這些東西交給我,要我到了浦江後,將這些東西給你看。”
“嘿,我說胡大人當初,為何要替我消災,”王賢苦笑道:“原來是要把我當棋子用。”
“我何嘗不是棋子呢?”閒雲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道:“哪怕胡大人,也是一樣的。”
“胡大人到底是什麼差事?”王賢沉聲問道:“我特意去查了查書,張真人要是活著,得一百七十歲了現在。當今聖上何其英明,怎麼會數年如一日勞師動眾,派人明察暗訪呢?”
“師祖已成陸地神仙,一百七十歲隻是壯年。”事關信仰,閒雲自然要維護張三豐道:“你不要以凡人看待!”
“好吧好吧,”王賢自然要尊重人家的信仰,忙改口道:“那尋找張真人,和讓我查人口失蹤有何關係?”
“這,”閒雲頓一下,低聲道:“我不能說。”
雖然閒雲不肯回答,卻讓王賢對他的好感大大增加。因為閒雲分明可以用不知情來搪塞。但他卻不肯騙王賢,而是老實告訴他,自己知道,隻是不能說……這是多麼可貴的誠實啊。
隻是對節操滿地的王典史來說,老實人就是用來欺負的。便聽他追問道:“為什麼不能說?”
“方纔說過,不能告訴你的,我自然不會說。”閒雲道。
“那好,換個問題,胡大人為何會對浦江感興趣?”王賢沉聲道:“現在想來,他這次的行程,其實特意繞過了金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