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你還這麼年輕,將來幾十年還能不考了麼?”魏知縣正色道:“投機取巧隻是權宜之計,待中了秀才之後,還需要沉下心來用功,得兼有真材實料,纔有可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學生受教了。”王賢恭聲應道。
接下來的日子,他便抽空偷閒跟著魏知縣學習八股。魏知縣說得輕巧,但他那其實是會者不難。事實上,這可不是個容易事兒,尤其對零基礎王賢來說……好在他天生就有股子韌勁兒,十幾天後,倒也能漸漸掌握八股寫作的方法。
時間飛快,轉眼臨近中秋,老爹從京城回來了,看他那滿臉笑容,就知道有好訊息要宣佈。
在王賢的巴望中,老爹賣夠了關子,方笑道:“原來咱們白擔心了,我那吏部的兄弟說,你的官告確實已經寫好了,但臨近上報時,竟被尚書大人親自要走了。說我兒是個人才,需要重新安排。”
“那把兒子重新安排到哪兒了?”王賢問道。
“這個,是尚書大人親自安排,我那兄弟……畢竟隻是個吏員,不經手也就不得而知了。”老爹道:“不過既然是天官大人親自安排的,肯定不會差的!不然多冇麵子啊!”說著又要流口水道:“說不定,要直接讓我兒當知縣呢……”
王賢不禁苦笑,老爹也太能意淫了……不過聽說老爹準備好的兩千兩銀子,才花出去二百兩應酬,冇有血本無歸,他還是很高興的。
中秋節過後,果然有吏部的文書抵達縣裡,當時王賢正請假在家,背誦魏知縣給的程文。就見秦守等人衝到屋裡來,七手八腳給他換穿衣冠,然後塞到轎子裡,抬著就往縣衙奔去。
在那裡,有什麼樣的命運在等著他?
【本卷終】
第三卷 秋儘江南圖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青山隱隱水迢迢
秋日的天空格外藍,格外高,淡淡的白雲點綴其間。大雁南飛,涼風送爽,讓旅行者的心情也格外開朗。
在這樣的天氣,乘船緩緩逆行在浦陽江上,非但不會覺著太慢,反而正有杜牧之‘青山隱隱水迢迢,秋儘江南草未凋。’的意境。
此時立在船頭,臨水臨風,望著遠處的連綿青山,看著兩岸金色的稻浪,紅黃綠交疊的樹叢、還有那夾雜其間的絢爛秋花……你才能真切體會到什麼叫‘盪舟清波上,人在畫中遊’。
美景又豈是圖畫可以比擬,非但更生動,還有沁人心脾的香氣。那是金桂在飄香。更有歌聲悠悠,清亮脫俗,一如這無邊的秋色,令人深深沉醉……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聽著這歌兒的下半闋,王賢這樣粗線條的傢夥,竟然頗為感懷。‘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他真的思念起遠在蘇州的林清兒來了……此番自己到浦江縣上任,林清兒要照顧病重的老母,自然不能跟隨。非但如此,王賢還讓人將玉麝送到蘇州,伺候林姐姐起居。他自個隻帶了帥輝和二黑,還有閒雲、靈霄兄妹倆上路。
這唱歌的正是靈霄,離開富陽縣,她也冇必要再易容,畢竟那些藥膏之類的,用久了會損害皮膚。
此時隻見她穿一身淡綠色的衣裙,長髮如瀑、肌膚勝雪,一雙眼珠黑如點漆,雖纔是豆蔻年華,卻已清雅秀麗、一派脫俗之氣。第一次看到她女裝的樣子,王賢驚豔不已,想不到這假小子,比我林姐姐還好看。他都這樣了,一眾船伕伴當自然更是神魂顛倒,乾脆以‘小仙女’稱呼。
一曲唱罷,眾人在回味那美妙的歌聲,卻被一陣鼓掌聲打斷。
循聲望去,原來一艘遊船被歌聲吸引、靠近過來,鼓掌的是船上一個白衣翩翩,豐神俊朗的佳公子。
“在下杭州陳瑛,舟次無聊,正感旅途懨懨、忽聞仙音嫋嫋,鳳吟鸞吹,不足喻其美。一時情不自禁,抱歉抱歉。”見對方不滿地看著自己,那公子忙和氣解釋道。
“好酸好酸。”王賢船上,靈霄朝王賢和閒雲擠眉弄眼道:“不過比你倆俊多了。”
閒雲盤膝坐於船尾,聞言不動聲色,王賢卻笑道:“說我也就罷了,你哥長得不比他差。”
那翩若驚鴻的白衣公子,見對方好一會兒都不應答,隻好又拱手道:“不知貴主人何在,請就敝舟中一酌,少領清誨,聊表歉意,萬望不拒。”
“公子,人家問你話呢。”靈霄朝王賢揶揄笑道。目下她扮演的身份,竟然是王賢的丫鬟。但這丫鬟大牌得很,平時都是一口一個‘小賢賢’,有時候氣他就叫‘臭王賢’,這‘公子’稱呼還是頭一回。
王賢白她一眼,掀開簾子從艙裡出來,看著那白衣公子,不禁愣住了。
那白衣公子也一愣,竟下意識地展開摺扇,擋住半張麵孔。旋即意識到欲蓋彌彰,徒惹人笑,便合上扇子,朝王賢抱拳道:“想不到竟然是故人,王司戶彆來無恙啊。”
“嗬嗬,韋公子貴人多忘事,竟還記得下官的名字,難得難得。”王賢揶揄道。那白衣公子,正是當初富陽縣逮捕明教中人,殃及的那個書生,這種絕世美男的麵容,哪怕是記性再差的人,也會過目不忘的。
王賢清楚記得,他自稱韋無缺,寧波人氏,這下卻又自稱陳瑛,杭州人氏,是以有此揶揄。
“在下確實叫韋無缺,方纔實在是浮浪了。”那白衣公子尷尬笑道:“隻因家教甚嚴,若想尋些快活時,便用表兄的名字,還請王司戶不要揭破。”
“怕啥,我又不認識你爹。”王賢大笑道:“咱是個粗人,生平最恨跟秀才喝酸酒,韋公子就饒了我吧。”
“王司戶有所不知,我也最恨喝酸酒。”那韋無缺也朗聲笑起來道:“咱們喝花酒,總可以了吧?”
“我媽不讓。”王賢一句話,把韋無缺憋得險些內傷,閒雲、靈霄等人卻覺著理所應當……隻要見過臨彆時,王賢老孃的耳提麵命、暴龍似的可怕威脅,就知道他這句話,絕對是發自肺腑。
兩次邀請都告失敗,韋無缺有些怏怏,終於說出真實目的道:“不知方纔唱歌的是……王司戶的什麼人?”
“我家的丫鬟。”王賢看一眼靈霄,意思是,果然是你招來的。
“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王司戶成全。”韋無缺再次抱拳道。
“既然是不情之請,還是不要說了吧。”王賢淡淡道。
“還是聽聽吧。”韋無缺麪皮忒厚,自顧自道:“在下平生不喜讀書而喜好南曲,這些年尋訪天下歌姬,卻無有稱心者。遂有親手調教一名歌姬之念,卻苦於良材好遇,仙音難尋。”頓一下,他目光癡癡地望著靈霄道:“方纔乍聞這位姑孃的歌聲,在下頓有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我的歌姬非她莫屬,非她莫屬!”說著朝王賢深深施禮道:“倘司戶能忍痛割愛,見機而作,在下願以千金相贈。”
此言一出,滿船皆驚,王賢等人見靈霄的一張玉麵,已經氣得鐵青,暗叫不好。帥輝和二黑都準備要跳水逃命了……這年代買賣姬妾實屬正常,可是靈霄是姬妾麼?
王賢趕忙給靈霄妹子降火道:“剛纔是說笑的,其實這是我親生妹子,你還不趕緊道歉。”說著使勁朝那韋無缺擠眉弄眼。
但已經晚了,靈霄姑娘乃武當山孫真人之掌上明珠,哪受過這份折辱,隻見她身形化作一道綠影,竟越過一丈寬的水麵,跳到韋公子的船上。
身影再一晃,她已經站到韋公子對麵,嚇得這公子哥臉色發白、手腳發軟,結舌道:“你,你要作甚?”
“你不是要本姑娘過來麼?”靈霄妹子黑著臉,將裙角繫到腰間絲帶上,然後便拳打腳踢,將韋公子暴揍一頓。船上韋公子的家丁上來相救,卻被靈霄妹子一一揍飛……